朝贡,办了三年。三年,西域的使团,来了三回;东北的,来了三回;海外的,来了三回。九回朝贡,九回按章办。
"九回?"赵宸在御前,看着鸿胪寺的朝贡册,道,"藩属的使团,三年,来了九回。九回,都按章办了?"
"陛下,"鸿胪寺卿道,"九回,都按章办了。头一回,乱了点——使团,不熟章程;第二回,顺了点——使团,熟了章程;第三回,全顺了——使团,按章来,按章走。三年九回,朝贡,成了常例。"
"成了常例?"赵宸道,"朕问问你:藩属,年年贡——贡的是什么?"
"陛下,"鸿胪寺卿道,"贡的是礼,也是心。礼,是贡品;心,是归附。藩属,年年贡——是年年跟中原说:俺们,归附中原,年年归附。中原,回赐——是回给藩属说:朕,认你们的归附,年年认。礼来,赐往——归附的心,就一年一年,稳着。"
"稳着?"赵宸道。
"稳着。"鸿胪寺卿道,"陛下,藩属的归附,不是一纸盟约,是一年一年的往来。盟约,会旧;往来,不会旧。年年贡,年年赐——往来着,归附就新着。归附新着,中原的四边,就稳着。四边稳——中原,就安。"
"朕再问问你,"赵宸道,"藩属的使团,年年入京。入京,走的是贡路。贡路——走得稳吗?"
"走得稳。"鸿胪寺卿道,"陛下,贡路,是朝廷修的。西域的贡路,沿丝路,设了二十四个驿站;东北的贡路,沿官道,设了十八个驿站;海上的贡路,沿水师三营的海界,设了九个泊口。驿站管陆,泊口管海——贡路,一程一程,都有人接。路稳,使团就稳;使团稳,朝贡就稳。"
"二十四个驿站?"赵宸道,"朕的贡路,修得够长。"
"陛下,"鸿胪寺卿道,"贡路,是修给藩属走的,也是修给中原走的。藩属,走贡路,入京朝贡;中原的商队,也走贡路,出关行商。一条贡路,两头走——走的人多了,路,就活了;路活了,四边,就富了。四边富,四边安——贡路,修的是这个。"
这年秋,海外的一支使团,入了京。
这支使团,是南洋的一个岛国。岛国,十年前,跟中原通了商;今年,头一回,来朝贡。他们的贡品,是珊瑚、明珠、香料。贡使,是个老船长。
"老船长?"鸿胪寺的人,在馆驿里,道,"你们岛国,头一回来朝贡。你们,懂章程吗?"
"不懂。"老船长道,"俺们是海上的,不懂章程。可俺们懂一桩:跟中原,做买卖,要讲信用。朝贡,跟做买卖一样——俺们贡,中原赐,讲信用,就长久。俺们岛国,信中原的信用。"
"信信用?"鸿胪寺的人道。
"信。"老船长道,"俺们跑了三十年海,跟中原做了十年买卖。十年,中原的秤,没有缺过分量;中原的价,没有糊弄过俺们。俺们信中原——信了,就来朝贡了。朝贡,是俺们岛国,给中原的信。"
"那你们,"鸿胪寺的人道,"往后,年年贡?"
"年年贡。"老船长道,"俺们岛国,跟中原,定了章程:一年一贡。章程定了,就年年走——走动着,就亲着。俺们岛国,认中原这个主家,认定了。"
老船长,在京城,住了半个月。半个月,他逛了京城的市,看了京城的仓,听了京城的戏。他回岛国的时候,在鸿胪寺,留了一句话。
"俺回去,跟俺们岛主说:中原,大;中原的章程,公道。俺们岛国,跟中原,年年朝贡,年年做买卖——走动着,就亲着。亲着,俺们岛国,就有靠山。有靠山——俺们的海,就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