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步伐踉跄,身子微微摇摆,险些踉跄栽倒。石安连忙弓下一点脊背,双臂抬起,用手肘的力量,勉强撑住两侧晃动的肩甲,才勉强稳住身形。
库房高窗漏进来的日光,落在甲胄磨得发亮的甲片之上,反射出冷淡淡的光。同什其余的农家子弟,也大多被旧甲压得身形拘谨,有人抬手揉着被甲胄硌红的肩头,有人反复拉扯甲绳,尝试调整捆束的松紧。库房之内,满是粗重的喘息,甲绳拉扯的窸窣,甲片相互撞击的哐当。
阿仲已经将自身甲绳大体调妥,听见身后的动静,侧过头望过来。看见石安被整套旧甲坠得身形摇晃,肩头被肩甲棱角抵出一片泛红的印痕。阿仲双手还攥着自己腰间甲绳,抬脚,缓步向队尾走过来。
“甲绳不可捆得过死,亦不可过于松垮。”阿仲站到石安身侧,目光扫过歪斜滑偏的肩甲,“肩甲滑,便将肩处绳结收两分。腰绳太紧,便松上一扣。”
石安喘着粗气,胸口依旧被甲箍压着,脖颈微微渗出汗珠,汗珠顺着下颌滴落,坠落在脚下的泥土地面,洇出小小的暗色圆点。他抬起双手,指尖勾住肩头的甲绳,手指用力,想要重新挽结。手臂被甲胄拖累,抬到一半,便觉得臂膀发酸发沉。
什长听见后方响动,也踱步过来,竹筹拿在手里,低头打量石安身上这套尺寸偏大的旧甲。
“戍营甲仗多为旧物。少年身量未足,暂且将就。待到往后身形长开,再另行调换。”什长的目光扫过甲面那些磨亮的痕迹与衬布上暗沉印记,“此甲在前,随戍卒守过烽燧,上过战垒。好生爱惜,它护你躯体,你亦要护它完整。”
石安垂着眼,粗重的呼吸自鼻腔进出。硬邦邦的麻布衬里依旧不停硌着肩背每一寸皮肉,沉重铁甲压在尚未成熟的骨架之上。他微微侧动肩膀,试图避开甲角顶撞的位置,可只要躯体稍稍一动,四处甲片便跟着错动移位,新的硬棱角又抵上来。
库房高窗之外,戈壁长风呼啸而过,风穿过窗洞,吹进库房之内,搅动满屋浮尘。
石安裹在沉甸甸的旧甲之中,立在泥土地上,胸膛起伏,呼吸短促,肩头被甲胄压得向下微微塌沉。甲片随着他的喘息轻轻震颤,金属摩擦的细碎声响,混着库房满室的甲仗动静,在四壁土坯之间缓缓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