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灯次第亮起,车流和人影在暮色里交叠着,涌向不同的岔路,有人拐进巷子,有人上了公交,有人拎着菜篮子匆匆往家里赶。
江挽晴站在电话亭外,看着这些车水马龙与行色匆匆,怔了好一会儿。
所有人都有归宿,都有家。
但她没有了。
这一刻,突然很想念爸妈,想跟他们说说话。
回到枇杷巷附近,路过巷口那家酒香四溢的老酒坊时,闻到一缕熟悉的甜香。
柜台上摆着一排陶瓮,瓮口扎着红布,旁边立着一块小黑板,粉笔字写着“应季新品桂花酿”几个大字。
江挽晴停下脚步。
她是不喝酒的,平日路过酒坊也不曾停步,可今天闻着那股甜暖香气,没有多想,直接掏出钱,买了一瓶。
往前十余米,是一家在这儿开了十来年的糕点铺。
她进去买了一包花生糖,而后没有直接进巷子,而是拐去了巷尾的河堤。
暮色中的江水很冷,也很美,微波粼粼,映着两岸零星的灯火。
这条江往南流,穿过好几个县,一直通到她老家的村子边上,世世代代滋养着两岸的人家。
但是在那年,洪水漫过堤坝,把整个村子吞没,也把她的父母带走了。
江挽晴沿河堤走上桥头,在桥头坐下来,把包着花生糖的油纸打开,搁在栏杆边上。
母亲生前爱吃这个,腊月时节总是买一些,配一碗热腾腾的油茶,在院子那棵桂花树下,慢悠悠坐一下午。
有时父亲也过来,挖出树下埋着的桂花酿,陪着母亲小酌两杯。
母亲酒量浅,不到半杯脸颊就泛了红,靠在藤椅上眯眼睡过去。
父亲便把人抱进屋,把母亲安置在床上,掖好被角,然后从床头摸出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医书,静静坐在床边看。
这些陈年往事涌上心头,江挽晴恍惚了一下,拿起那瓶桂花酿,拧开。
而后,伸出手去,第一口倒进了江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