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碰,一熔,一穿。
一艘战舰,一船鲜活人命,转瞬之间,就这么没了。
“在老家那会儿……”刘桂兰嗓音发哑,带着涩意,“这种内情,我们连细枝末节都听不着。”
王根生缓缓点头,目光沉沉落在列表里还没点开的下一段卷宗上。
这些迟了数十年才流转开来的影像,靠着一艘艘战舰接力拷贝、慢慢传递,才堪堪传遍直径零点八光年的庞大舰云。
一舱人静静看完存档实录,心口都沉甸甸压着沉郁,没人开口说话,各自在心底沉淀这份用无数人命堆出来的远航代价。
影像页面切走,光屏跳转铺开横贯三百年远航纪年的年度战损折线图,曲线起伏明明白白映在眼里,不用谁掰开讲透底层缘由,人人心里各自通透:开局两百多年航线安稳平顺,战损曲线贴着基线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唯独闯出入目无措的陌生深空那几十年,曲线陡然冲高,耸起刺目峰值,损耗疯涨不止;直到近年航路渐渐摸熟摸透,线条才一点点回落,慢慢稳住态势。
身前领头的新生代核心放轻语速,礼数恭谨周全,对着两位元老躬身回话,把人心起落原委慢慢道清:
“二老,最早只是少数分管分队的管事,私下对账时暗自嘀咕,年年见舰只被深空碎块撞损折耗,心里先动了补编制、抬舰队体量的念头。日子一年年过,数据年年摆上台面,这话慢慢传开、层层渗透,从小队到分区,再铺满整个核心圈层。
到如今早不是几个人私下碎碎念的小事,咱们上下心意彻底拧成一股,全员都达成共识,认定是该给舰队扩充体量、加厚底盘了。
我们这帮人跟着您二位历练一辈子,行事本就偏保守稳当,向来习惯先夯实自身根基再往外迈步,绝不冒进瞎冲,这一回,更是没人唱反调、没人持异议。”
王根生指尖轻轻蹭过光屏边框,来回把整条战损曲线看了两遍,沉住心气顺着全员心意落话,不拗众、不逆大势:
“既然大伙连年对账看在眼里、心里都琢磨通透,早早凝成共识了,那这事就定死——要扩。”
刘桂兰接话接得落地踏实,不空喊虚数、不拍脑袋妄断,按着老一辈做事规矩稳稳补全后半截:
“心意统一就好办,不急着当下敲定扩多大步子。先沉下心,把全舰队实打实的家底一寸寸扒干净、一笔笔核对透亮,看清手里真材实料剩多少余量,再照着账面实数,慢慢核算咱们最终能扩到哪一步规模。”
话音落下瞬间,全域同步调取底层物资总账,三维对比柱状图轰然切上主屏,三百年间沿途星际采集、残骸回收、空域捡拾攒下的所有物资配比,赤裸裸摊在众人眼前。这一刻,满舱人心思齐齐翻涌,藏在心底的疑问、回溯、后怕,尽数冒了上来。
光屏反差刺目得没法回避:一路漂泊攒下的物资里,轻元素堆得如山似海,仓库存储满到溢仓,富余到用都用不完;可撑起舰体装甲、动力核心、护盾机组命脉的重元素、超重元素,柱条窄缩在角落,存量少得可怜,堪堪吊着基础周转,半分富余余量都掏不出来。
所有人心底不约而同泛起念头,没人当众说破,却个个想得透彻清明:
当年这支火种舰队启航之时,声势铺得遮天蔽日、浩瀚无边,数以亿亿计战舰铸造组装、全套核心配套搭建落地,吞掉的重元素是天文数字,根本无从估量。
紧跟着又往深处回溯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