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新牵着马回到机耕班,已经快半夜了。
他把马拴在棚子后面,轻轻推开门,进了宿舍。
小林子已经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声。
他慢慢走到铺边,躺下来,盯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是胡杨木的,粗粗细细好几根,被烟火熏得乌黑。
望了半天,始终没有睡意,脑子里如同一团乱麻。
刚才父亲的话,也一句一句地浮现在脑海中。
“有挂念的人,有答应别人的事,这个日子过得才有盼头。”
“这片土地虽然贫瘠,但它有温度。”
“······”
李振新翻了个身,又想起母亲。
母亲的脸在他记忆里已经模糊了,只剩一个轮廓和一双眼睛。
但那眼睛具体是什么样子的,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印象之中,父亲只回去过两次,每次待不了几天就走。
母亲送父亲去火车站,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开走,也不哭,就那么站着,一直站到火车变成一个点。
李振新一直在想,母亲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父亲一个人在这边,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还有自己···
到底是走是留,是否能够像他们一样,熬得住。
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想得脑壳疼。
也就在这时,窗外的天,渐渐发白了。
李振新刚闭上眼睛,门外就响起了张有福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