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千石阶,果然不是那么容易修补的。
女人挥袖之间,如仙剑斩春风。
山间迷雾刹那间灰飞烟灭,凄厉尖叫的怨魂纷纷缩回石阶底下,像悄悄归入牢笼的囚徒。
少年睁眼,却见脚下石阶已然断裂,山道上的森森白骨也悄然消散。
他重新拾起铁锤、铁钎,如同一尊庙堂上的金刚,瞬间握住了降魔的金剑。
院子里的女人再次望向山道,静静注视。
在她眼中,少年身旁的灰雾骤然膨胀数倍,将那一整段山道完全笼罩,犹如一张血盆大口,随时要将少年吞噬。
原本便迷雾重重的山道,愈发晦暗不明,仿佛黑夜骤临。
风中响起一阵刺耳的尖啸,好似无数骷髅齐声咆哮——
每一具骷髅,便是一道石阶。三千石阶像是瞬息活转,化作千百怨魂,有妖兽的,有千年前来犯修士的......
在女人看来,少年身上该被撕裂无数伤口才对,若非那道残破阵法护持,此刻他早已鲜血淋漓,倒在风中。
而换一种说法,于她而言,对少年伤害最深的,当是心境。
这也是她百年以来,任由那些石阶在风雨中侵蚀、从未叫人修复的原因。
她怕这些积累了千年的怨魂,会击溃青云观那些自以为道心稳固的长老心境,更不必说文青玉这般心境残缺的少女。
可她却将这一切隐瞒下来,未曾告知李隐。
或许她想试试,南疆天仙教来的少年,究竟有何不同?
又或者,在她眼中,一个陌生少年,区区筑基修士,即便倒在落笔峰山道上,即便心境崩裂.
也不过是落笔峰多一缕怨魂罢了。
毫不夸张地说,打从一开始,她便未存什么好心。
坐于半山,她把自己想象成九天之上的神祇,俯瞰一方天地,以审视的目光默默注视着整座青云观.
一个少年,连蝼蚁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