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中元节。
开元寺里,没人察觉少了一个挂单的和尚;李隐亦不知晓,那个身中剧毒的僧人,早已在山脚下化作飞灰,消散于晨风之中。
他拄着拐杖,跟在长长的人流末尾,踏着清早的凉风,一步一步丈量着脚下的石阶。
上一次来时,他不知如何上山,下山时也是紧跟在师父身后匆匆而过。
而这一回,他在用心默数着青石板的纹路,想试试这天元寺的石阶,会不会如落笔峰一般,藏着数不清的怨魂。
显然,他想多了。
佛门清净之地,纵有怨魂徘徊,也早已被经声超度。
于是这一路走得顺顺当当,李隐随在陈家众人后头,踏进了开元寺的山门。
直到此刻他才知晓,昨日在陈府门外遇见的妇人,竟是陈家的女主人。
经陈燕引荐,他先后认识了寺中的知客僧......一位圆脸大耳的胖和尚清元,以及陈家那位忠厚老成的管家陈仁义。
李隐掏出银票递与清元,道明来意。
陈燕在旁轻声帮腔:“大师慈悲,烦请行个方便。”
陈仁义借天光瞥了一眼那张银票,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却不作声,只转身佯作未见。
清元低头一瞧,好家伙,竟是五百两纹银,胖脸顿时一哆嗦.
讪笑着连连道:“好说,好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于是,青衣少女前头引路,李隐一路进了开元寺正殿。
他将三只装着骸骨的酒瓮供在陈家老太爷灵位旁侧,又将瓜果糕点和香烛纸钱一一摆上,堆满了佛台。
趁和尚们还在用斋,他捡了个蒲团,在大殿角落里一处最不起眼的地方.
靠着墙壁蜷坐下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喃喃低语:“愿你所生罪障,悉皆消灭,即得解脱……唯受妙乐,不堕恶趣。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这一刻的少年,恍若回到天音寺碑林前,独自静坐,试图从诸佛与菩萨的名号中,寻一块能容自己安身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