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一眼,一个夸张得像橄榄球运动员的医生正朝他冲过来。
就像在被一只危险的黑猩猩追逐一样,潜意识里的危险信号让他跑了起来。
急诊大厅的地面已经被无数双鞋底踩过了。
纱布碎片、生理盐水、消毒液,还有血。
尤其是血。
粉区和红区之间的走廊拐角处,有一个腹部贯穿伤在这里被紧急处理过,担架推走之後地上留下了一大摊暗红色的积液,被来来往往的鞋底碾成了一层薄薄的、带着蛋白质黏性的膜。
急诊实在太忙了,还没来得及打扫。
记者的左脚踩上去的瞬间,脚底打滑。
人摔倒的时候有一个几乎无法对抗的本能反射:伸手撑地。
医学上管这种损伤模式叫foosh。
大脑在坠落的瞬间绕过意识层面直接向上肢发出指令,用手臂缓冲冲击力,保护头部和躯干。记者的右手本能地伸了出去。
就是那条他自己用美工刀划开的右前臂。
冲击力沿着前臂纵轴传导,伤口边缘的结痂和新生组织瞬间撕裂,创口从原来的7厘米被撕开到了12厘米,深度从筋膜层撕进了肌层。
桡侧返动脉的吻合支被撕断了。
鲜红色的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伤口里往外涌,带着动脉血特有的搏动节律,一跳一涌,一跳一涌。他趴在地上,右手臂压在身下,脸侧面贴着冰凉的地砖,鼻梁上擦出一道红印。
四分卫三步冲到他身边,一把将他翻过来。
右前臂的纱布已经完全脱落,翻开的创口像一张咧开的嘴,里面的肌肉纤维和血管断端清晰可见。血往外喷。
四分卫愣了半秒。
他追过来的时候满脑子想的是“按住这个混蛋”。
他以为自己要做的事情是把一个心怀不轨的家夥按在地上等安保来。
结果现在他单膝跪在一滩血里,面前躺着一个脸色灰白、前臂喷血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