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往下。
光线骤死。
五分钟前那个让他们自瞪口呆的玻璃穹顶世界,在走下二十级台阶後,像被人猛地拉上了拉链,彻底隔绝。
天花板极低。惨白的灯管发着幽光,有两根在疯狂闪烁。墙上的百年瓷砖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地面汪着不明液体的深色水渍。空气闷热,混杂着铁锈、尿骚和某种隐秘的腐烂味。
一只硕大的老鼠贴着铁轨窜过,钻进对面的暗洞。
最小的那个猛地往女孩身後缩。女孩伸手,揪住他的帽衫後领。
大个子环顾四周,脸上的表情从震撼切换到困惑,最後定格为一种发自肺腑的嫌弃。
「这————比巴尔的摩还烂吧?」
他说得对。巴尔的摩的轻轨建於1992年。而纽约地铁通车於1904年,比两次世界大战加起来都老。
「刚才上面那麽漂亮,下面怎麽跟下水道一样?」
「欢迎来到纽约。」林恩说。
列车进站。
车上臭烘烘、也乱糟糟的,所幸只需要坐一站。
车门再次打开,孩子们迫不及待地跟着人流涌上楼梯。
光线重新亮起。
他们看到了有名的时代广场。
就像有人把全世界的灯光,一口气全倒进了这条街里。
巨幅led屏幕沿着建筑立面层层叠叠地攀升,足有三十层楼高。
一瓶可口可乐在屏幕上缓慢旋转,瓶身上的水珠晶莹剔透,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隔壁更大的屏幕上,戴着钻石项链的模特正对着整条街微笑。
人行道上塞满了人。西装革履的、穿超短裙的、举着自拍杆的、踩着滑板在人缝中穿梭的。
一辆加长林肯的天窗敞开,戴墨镜的女人探出半个身子,举着香槟杯冲街边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