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7am
帕特丽夏在分诊记录板上,划掉最後一个名字。
「二十二个孩子的大型车祸,零死亡。」
她把记录板翻转,扣在桌面,摘下老花镜,按了按鼻梁,手指在微微颤抖。
走廊刚冲洗过,血迹褪成淡粉色的水渍。
哭声停了,监护仪的蜂鸣也停了,六月的阳光穿透玻璃门,铺在那些空荡荡的垫子上。
十二个留站观察的孩子,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
有的发呆,有的靠在一起低声说话,有的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雪白的绷带,像在确认这一切真的结束了。
12:08pm
第一个家长到了。
是个穿超市围裙的拉丁裔女人,围裙上还沾着价格标签的油墨。她请了午休假,因此被扣了半天工资。
在门口看到儿子的瞬间,她蹲下身把人搂进怀里。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有的母亲一路小跑进门。有的父亲还穿着建筑工地的萤光背心,安全帽夹在腋下。
一对年轻夫妻结伴赶来,妻子的护工制服领口渗着汗,丈夫身上带着厨房的油烟味。
在美国底层社区,一个家庭同时打两份以上的工是常态,甚至还有打三份工的,因为单份工的时薪,付不起一家人的帐单。请假意味着扣钱,扣钱意味着这个月的电费或房租要重新盘算。
但他们还是来了。
他们用西班牙语、英语、夹杂着海地克里奥尔语,反覆确认同一件事:
我的孩子在吗?
在。
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