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在那里断掉了,他的预知到不了自己死后的世界。
触须在那里晃了晃,够不着,他准备收回来了。
然后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
一股力量从遥远的前方传来,从他到不了的那个未来,从他死后时间断裂的另一端,那股力量抓住了他的预知视线,猛地往前拽。
他挣脱不了。
那双异色的眼睛骤然睁大,身体在床上僵住。
视线被硬生生拽过了1998年的断点,穿过他自己的死亡,穿过他不可能到达的时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然后被甩到了一个画面面前。
他看到了,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星辰散布在黑暗里,密密麻麻,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夜空都多。
一颗被改造过的小行星在星辰之间,缓缓旋转。
一个人站在那颗小行星的顶端,灰色的眼睛,身上裹着银光,银光里有无数的光点在闪灭。
那个人在看着他。
格林德沃的呼吸停住了。
他预知过无数种未来,看过战争,看过死亡,看过帝国的崛起和崩塌。
他是看的人,永远是看的人,站在时间的河岸上,往下游眺望,从来没有谁从下游回过头来看他。
现在那双灰色的眼睛穿过一百多年的时间盯着他。
安静,无波无澜,没有愤怒,没有善意,没有任何他能辨认的人类情绪,就是在看。
然后那个人帮他把视线往下挪,往下,往下,从星辰之间挪到一颗蓝白色的星球,地球。
他看到了断裂的喜马拉雅山脉,看到了恒河平原上密密麻麻的建筑,看到了轨道电梯,看到了几十亿人的造物。
他看到了一个被整合过的地球,一个巫师把整个人类文明攥在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要离开了。
格林德沃的瞳孔收缩,胸腔里的空气卡在半路。
两个人隔着时间对视,一百多年前的格林德沃,和一百多年后的雷古勒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