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打仗的路数他太熟悉了,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从不冒进,从不弄险,像一头老狼,永远耐着性子等最稳妥的时机才肯下口。
可眼前这座阵,不是老狼的打法。
放弃山脚的地利,主动前出到开阔地上摆开攻守一体的六花阵,把敌人放进肚子里绞杀。
六年不见,徐天德他这是老夫聊发少年狂了?
不对。
王保保皱了皱眉。
谨慎的人可以变得大胆,但谨慎的人变不成疯子。
这种敢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将全军摊开、把敌人放进腹中打的胆魄,不是谨慎的人想得出来的。
他想起了一个人。
常遇春。
当年那个被汉人称为“常十万”的猛将,号称给他十万兵马便敢横扫天下。
那种浑身是胆、以攻代守、不给自己留退路的打法,和眼前这座六花阵的气质,如出一辙。
可常遇春已经死了好些年了。
买的里八剌忽然说了一句:“丞相,会不会是那位吴王殿下的主意?”
王保保的目光穿过晨雾,落在谷地中央那面迎风飘扬的大纛上。
“吴”字旗在六月的热风里猎猎作响,旗面绷得笔直。
三天前的那一战,五千人的车营正面硬扛一万七千骑兵的冲锋,打出了一个他至今都不愿细算的战损比。
那一仗的指挥者,就在那面旗下。
王保保看着那面旗,看了很久。
买的里八剌等了一阵,见他迟迟没有作答,便不再追问。
王保保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