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谁的主意,这仗比他想的还要棘手。
……
蹄声从谷口北面的方向传来。
先是远处的闷响,像夏日里滚过草原的低雷,然后迅速放大,变成整齐而沉重的节拍,一下接一下地砸在地面上,震得脚底发麻。
买的里八剌转头望去。
一条黑色的铁线正从谷口处涌进来。
那不是普通的蒙古骑兵。
马匹披挂着锻铁打制的马铠,从马面帘到鸡颈甲,从当胸到搭后,层层叠叠的铁片在晨光下泛着冷青色的光泽。
马上的骑手同样裹在重甲之中,铁盔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中的长矛竖在马侧,矛尖如林。
五千骑。
铁流一般从谷口涌入,在大营前的空地上收住阵脚,战马喷着粗重的鼻息,铁蹄在草地上刨出一片泥印。
怯薛军。
北元皇帝的禁卫骑兵,草原上最后一支成建制的具装重骑。
买的里八剌认得这支队伍。
他们是奉命前往莽来接他回和林的护卫骑兵。
王保保此前数次上表请求,将这支怯薛军编入东路伏击圈的作战序列。
北元皇帝一次都没有准。
怯薛军是皇帝的命根子。
元朝全盛时,怯薛军满编一万两千人,是大汗的亲军卫队,装备最精良,待遇最优厚,从来只用于保卫大汗安全和镇压内乱,不轻易投入外战。
退回草原之后,国库空虚,养不起那么多人了,一万两千人裁到了五千,可这五千人的装备反倒比从前更好。
北元皇帝把其他地方的军费都省了,唯独这五千怯薛军的铁甲和战马,一文钱都没有克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