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力赤嘿嘿笑着说知道了,转头该怎么跑还怎么跑,两百步的安全线挂在嘴上,跟挂了十年的护身符似的。
如今护身符碎了,人也倒了。
张玉攥紧了刀柄。
他不想死在这里。
他的妻子去年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刚满周岁,会爬了,见了人就咧嘴笑,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米牙。
他给儿子取了名字。
张辅。
辅弼之辅。
他甚至连冠礼之后的字都想好了,文弼。
文以载道,弼以匡君。
他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回到中原,做一个堂堂正正的汉人。
读汉家的书,走汉家的路,食汉家的俸禄,在汉家的朝堂上站得笔直。
这个念头他藏了三年,从未跟任何人提过。
在蒙古人的军营里说这种话,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三年前。
洪武六年,鞑子入侵宣府,他所在的永宁火路墩首当其冲。
墩长听见马蹄声,登上墩台望了一眼,回头就喊点烟。
第一堆狼烟刚燃起来,箭便射上了墩台,墩长中了三箭,栽倒在垛口上。
张玉把墩长的尸体拖到一边,他一个人爬上墩台,拼了命点起了五堆狼烟。
五堆,满额。
按照大明的军制,五起狼烟意味着敌军过万,后方的守军会立刻收缩防线,闭城固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