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完最后一堆狼烟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殉国的准备。
可蒙古人没有杀他。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王保保的部队。
寻常的蒙古军队不会分兵来攻一座只有几个人的墩堡,狼烟已经点了,墩堡便失去了价值,几个守卒对数万大军构不成任何威胁。
王保保偏偏要打。
因为火路墩上住的不只是兵,还有兵的家眷。
妻儿老小都在墩堡里,被连人带口俘虏的明军士兵,比单纯的俘虏好用得多。
家眷在手里捏着,人便跑不掉,也不敢跑。
张玉的母亲和妻子就是那天被一起俘的。
他投降了蒙古人。
三年了。
三年里他从俘虏做到什长,从什长做到百户,从百户做到千户。
他替王保保打过仗、练过兵、收编过降卒,凭的是本事,凭的是一刀一枪从尸堆里爬出来的军功。
王保保对降人不薄,赏罚分明,对麾下的将士有恩有义,手段和气度都不是寻常的蒙古将领能比的。
张玉不止一次想过,王保保要做草原的枭雄。
这个人收拢汉人降兵、蓄养工匠、编练混合军队,做的事情处处透着一股长远的味道。
如果时局再给他十年二十年的光景,此人未尝不能做北元的曹孟德。
可那是王保保的雄图,跟他张玉没有关系。
他只想回家。
……
前方忽然腾起一片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