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账,比在尸堆里补刀划算得多。
蒙古那边大约也算清了另一笔账。
收完伤兵之后,整个夜晚安安静静的,没有战鼓,没有号角,没有假冲锋。
连续骚扰了四夜的疲兵之计,今晚停了。
你放过了我的伤兵,我还你一夜安睡。
战场上的默契,有时候比盟书管用。
……
朱橚从车城出来,走到营地边缘的一处空地上坐下。
夜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草原上那股干冷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虎口有一道浅浅的裂口,是握刀太紧磨出来的。
指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干净的暗褐色痕迹。
七条人命。
白天杀完的时候,他来不及想太多,肾上腺素顶着,一刀接一刀,身体跑在了脑子前面。
如今坐下来了,安静了,那些画面便一帧一帧地往回翻。
第一个人脖子上喷出来的血柱。
第二个人眼窝里插进刀尖时传回来的那股子钝钝的阻力。
第三个人后颈椎骨断裂的咔嚓声。
第四个人……
朱橚的胃又翻了一下。
他弯着腰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头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