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周围立起了几幅巨大的高楼喷绘,把这片低矮的红砖楼围在中间。
戏里的年代,城市已经长高了,只有这一片还没来得及拆。
沈秋白穿着黑色大衣,脚下踩着擦得锃亮的皮鞋,牵着妻子站在大院门口。
皮鞋和这片发黑的地面格格不入。
他在那儿站了很久。
方晴就陪着他站,一句都没催。
“走吧。”沈秋白终于开口。
两人刚转身,家属院里冲出来两个老人。
头发全白了,一个拄拐,一个被另一个搀着,踉踉跄跄地拦在车前头。
“沈秋白!”老太太声音尖锐,“你还有脸回来!”
是张建军的父母。
这场戏开拍前,郑建平把演张建军父母的两位老演员叫到跟前,讲了两句戏。
“你们骂的不是一个老板,你们是在骂一个你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恨他是因为当年疼过他,他们却害了自己的儿子。”
两位老人都是话剧团退休下来的,一点就透。
实拍的时候,老太太那一嗓子白眼狼,把半个家属院的人都喊出来了。
“我们建军哪点对不起你?”老头拄着拐,手抖得不成样子,“你一句话,他二话不说辞了工作跟你去南方!”
“你倒好,你把他送进了监狱!”
“白眼狼!你忘了当年你走的时候,他把攒了小半年的工业券全给你换了那把螺丝刀?”
沈秋白站在原地没动。
那把螺丝刀跟了他十几年,柄上的漆都磨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