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玄妙的东西,王苍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从那具烧焦破碎的躯壳里被一点点抽离出来。
痛楚消失了,爆炸消失了,整个世界,陷入一种巨大深沉的寂静里。
他像一粒尘埃,在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与暗的虚无中漂浮。
他成了一个看客,一个沉默的观众,被迫观看一场属于他自己的,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的电影。
虚无之中,有光点开始闪烁汇聚。
一个声音,由远及近,从模糊到清晰。
是夏日午后,知了不知疲倦的鸣叫。
记忆的画面,就此定格。
他变小了,小到整个世界都显的那么高大。
五岁的他,正蹲在布满灰尘的路边,用一根小树枝,百无聊赖地的戳着一个蚂蚁窝。
毒辣的太阳晒着他的后颈,空气里满是泥土被烤乾的味道。
还有邻居墙头爬出来的,那股甜到发腻的金银花香。
母亲的声音,像夏天的风一样温柔,从不远处传来:「小苍,快过来。」
他抬起头,看见母亲正站在自家的小院门口,在围裙上擦着手。
她的脸颊有些泛红,神情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兴奋与紧张。
他丢掉手里的树枝,踢踏着一双磨破了的凉鞋,哒哒地跑了过去,脚下扬起一小片灰尘。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一个男人,就那么站在正午刺眼的阳光里,身影被强光勾勒成一个模糊的剪影。
等王苍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细节才一点点清晰起来。
男人很高,壮得像头牛,手臂和脖子上的肌肉盘结着。
脸上交错着几道早已愈合的伤疤,有些是苍白的,有些则是让人头皮发麻的暗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