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碣说高士达贪婪成性,故而动手,但实际上并非如此,高士达配合我父,只不过是多说一句话而已,於他的利益没有受损,反而是在挖崔氏的墙角。
「但————我父之言,恰好正中高士达心头,高士达起义,钱粮资源缺乏,还缺少内线,崔氏与他的交易,在外界看来全是我父在忙活,即便杨广派人追查下来,也最多灭我林家,影响不到博陵崔氏。
「考虑到博陵崔氏在河北之地的影响力,还有他这义军对钱粮、军械的需求,他必须将崔氏与自己绑得更深。
「我父提出这要求之後,他转头就派人告诉了崔氏。
「一来取信崔氏,二来打压我父,让崔氏与他的贸易变得更直接、紧密。
「从帐本上来看,也是如此。
「所以崔氏动手,灭了我林家满门,只留下了我,虽然我改姓为崔,入了崔氏门墙,但林家外部的那些商铺、生意,在法理」上仍挂在我身上。
「东窗事发,则推我去送死。
「若不暴露,则按部就班,继续维持双方之间的交易。
「我表露琴艺身份,又被崔氏推举,恰好是在郭绚发兵征讨高士达的时候,高士达之死与崔氏也有关系。
「如今高士达已死,林家原本的交易线也变得不再重要,最近的帐本,林家的生意都在抛售,被崔氏另外的手套接手,并与接替高士达的窦建德搭上关系。
「所以,我出现的时机很凑巧:凑巧崔氏不想高士达继续活下去,凑巧窦建德崛起,凑巧郭绚征讨,凑巧尚秀芳偶遇————」
林如海也不免莞尔一笑。
这一切看似凑巧,实则必然。
若无真灵球觉醒,此刻的他仍诚惶诚恐地畏畏缩缩地在舅父家里寄居,没有身份、没有名气、没有地位,高士达一死,林家表面的白手套不再需要,他一个无名无分的外姓子,结局又是怎样?
被忘记?
还是————乾脆地被斩草除根?
林如海擡起手,准确地按在自己已经失明的双眼上。
灭门凶手的那一剑,好快、好准————
准得就像是弹琴时按压相应曲调的琴弦一般。
「拨弦弄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