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骂了这村蠹一顿,固然爽快,出了积压多日的胸间恶气,可往后的日子怕却就要更难了。
别的不说,就这三天,两三贯钱,给,还是不给?不给,老母和小侄女何处安身?给,这钱从何来?
他抬头望天,雪渐大了,落在肩头,落在眉梢,落在方才攥紧的拳上。
到家时,夜色已临,——如果这也算家的话,外边围了圈篱笆,两间四面漏风的土屋在雪里缩着,破烂的门板里头不见灯火。
大概听到了他脚步声,一个妇人迎出门外。
约莫二十七八年纪,憔悴中难掩清秀,眉眼间积年风霜熬出几分温润,头发在脑后紧绾个髻,别了根竹簪,穿件旧纸袄,冻得通红的手里拿个正编的草鞋,正是他嫂子刘氏。
“叔叔,回来了。”妇人抬眼,温软说道。
屋中传出老母咳嗽声,一声接一声。
寇三抬起的脚,顿在了门槛前。老母在咳、寡嫂在等,小侄女怕已饿得蜷成了一只小虾米。他进城一日,半文钱未得,反被那村蠹限期三日交上例钱。这家门,如何进得?
心肠百转,脚抬了半晌,落不下去,他摘下草药递给刘氏,转身出院。
虽不情愿,他不得不去寻一人。
……
夜下,风雪苍茫。
雪越下越大,西边雄州城中灯火隐隐。
仿佛还听到了丝竹管弦,赏灯人的笑闹之声,让寇三想起了他前世灯节时的喧腾。
隔着十余里地,又是风雪夜,能听到什么声音?无非饥寒交迫中的想象罢了。
沿着村路走了截,拐个弯,到了一户人家院前。
院内屋中孩童的嬉笑声,被风裹着送出来。
这便是他族叔家了。寇三在门前站了会儿,抬手敲门。
很快,门开了。一个年轻人探出头,见是他,脸色立刻变了,“砰”地就把门又关上了。
屋里一个老者问道:“谁?”这年轻人答道:“爹,没谁,风吹的。”紧接着,是关屋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