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然关闭的院门外,寇三的手还悬着,一股耻辱感顿时直冲面门,烧得他脸颊火辣辣的。
借钱,借钱,来了多少回了?今夜被拒之门外,谁也不怪。只怪自己太没本事!
北风呼啸,能把人卷起来一般。
他顶着风,跌撞地往回走。
族叔这里不能再张口了,可三天,两三贯钱,何处寻来?原主本辽地人,在宋境只族叔一个远亲,别无亲友。寻同逃来的那几户同伴借么?
莫说自己病时,已借他们不少,就他们与原主一样,在宋境也没甚亲友,如今赚的每一文钱,多是拿命换来的!又怎有脸再向他们张口?
不知怎地,双脚又把他带回了那两间破屋外。
一点昏黄的豆光,从门板里透出。
家里用的灯油,虽仅是从渔户那儿买来的廉价自炼鱼油,烧起来腥气冲、冒黑烟,可也所剩不多了,平日能省则省。他刚才回来时,屋中没点灯,这会儿却点起了灯。
他知道,是寡嫂和老母不知他去了何处,担心他,在等他。
寇三没有进去,蹲在院角,背靠篱笆根,再次仰脸望了望天。
雪更大了,密密匝匝,从天穹深处倾泻而下,像要把这世道填平了似的。
风卷着雪,打得他睁不开眼。
“读书人!”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呵呵,读书人!”
前世教了十几年书,自诩是个读书人。放在前世,固可谋生。可在此间,身处底层中的底层,有什么用?忧着即将到来的乱世,却连家中老小都不能保护。
倒不如会一技之长,能上山打猎、下水摸鱼,至少能让一家老小吃上口热饭。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徒知前程,陷在泥淖,他喟然长叹,狠狠往地上锤去。
“噗”一声闷响,拳头砸进雪窝,又硬又冷的地面硌得指节生疼,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蓦然起了一阵朔风,刮得破袄猎猎作响,险些将他掀进雪窝里。
雪粒子劈头盖脸砸下,那风席卷而过,呼啸着扑向远处的果林。
忽剌剌的,林涛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