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放不下脸面,他艰难地挪开了眼,“我往后院小憩会儿,你莫耽搁,快些将那几本草流拢好,我有别的差事与你。”迈着方步出堂,后院去了。
目送了宋写算出去,寇显忠往斜对面的酒楼看了眼,楼前空空荡荡,不见有人。
王小七刚才悄悄离开,也不见人了。
堂上寻了寻,没寻到他。寇显忠便请小二将剩下的菜打包,到了柜台,取出银子,换成铜钱,付了饭钱,请小二连饭带余下的钱都送上房间,自入账房而去。
半日时光,和上午一般,心神沉浸中倏忽而逝。
直到账房里昏暗到看不清字,寇显忠才恍知暮色已深。
半天没动,腰酸脖疼,他扔下笔,舒展了下筋骨。
这一日翻看下来,收益良多。
本是盘算尽快将内奸查出,以早一日从这邸店脱身,现在他没那般急切了。
单由这去年腊月一月的账册,他就推出了至少近来榷场走俏的货物都是什么,记下了几个大商贾的姓名、相貌。若能再多翻几本账册,有更多的数据可做参考,便不只是摸清“近来”行情,将来一段时日可能什么货物紧俏,没准儿也能推演出来了;商贾也能记得更多。
这些东西,千金不换,即便暂时用不上,往后总有能有用上的时候!
“黑灯瞎火的,怎不点灯?寇先生,点个灯也等小二来点么?”宋写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写算‘小憩’醒了?”寇显忠得了收获,心情不错,回头笑道。
入眼看处,见宋写算侧身立在门口,恭恭敬敬的样子。
再往外看,一个五六十岁,头戴幅巾,稀须花白,身穿深褐色绸缎直裰的矮瘦老者缓步跟来。
这老者停在门口,眯眯眼,打看了下寇显忠。
宋写算斥道:“总管到了,你还不快快见礼!”
总管?——萧衍卿的那族叔?
寇显忠心头诧异,他怎这时来了?离座行礼:“在下寇显忠,新来店的写算,见过总管。”
“上元节已过,客人要多起来了,尔等尚如此懈怠?”萧总管话很严厉,声音发虚,显是中气十分不足,“有两件外差,你俩明日办办。一个是城里没收齐的旧帐,宋写算,你去收一收;一个是城外堆垛场里,还有多少客人的存货,……寇写算是么?你去点点。”
闻得此言,寇显忠登时惊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