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外是一片池塘,与昨日遇伏那片池塘一般,周遭也是枯黄的芦苇如潮,在晨风中起伏。
只不同的是,昨天他是遇伏者,今日,他是埋伏者。
曹延平摸去庄外,打探庄内的情况,去了已有一会儿,尚未归来。
曹广、唐二等有的也伏在树后,有的背靠树干坐着,灌几口酒御寒。但不论谁人,俱皆浑若无事的模样,唐二与他那伴当偶尔还低声说笑几句,却都是杀人放火的惯手了。
哪里像他,表面还算镇定,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呼吸粗重。
昨夜从堂中出来后,杨四问他的那话,他又想了起来。杨四问他“三哥,怎地自请烧庄,不怕衙门寻上门来”?他当时只答了四个字:“不入虎穴”。杨四明显不懂,不过也没再问。
是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虽用玉佩敲开了萧衍卿家的大门,但如果安于现状,纵然这件事了后,他也许会能如愿,得一个走盐管事、副管事的位置,可依萧衍卿这狠辣的性子,终究也只是一个用完可弃的小卒。
蒙在鼓里的诱饵,做一次就够了。
自那日雪夜,决意迈出这一步后,寇显忠就已下定了逆流而上的决心。既如此,便以身入局,通过请缨参与烧庄,一步步先在萧衍卿这条船站稳脚跟。
——不错,放火是重罪。可生死已历三次,更何况八年后就是靖康,纵然因是头一回,紧张不免,但放一把火,且烧的是绝非良善的陆敬之的庄子,有何可虑?
沿着庄外稻田边的小路,一人脚不沾地跑了过来。
是曹延平回来了。
“爹、唐二叔,庄客都进城了。只剩下七八个老弱妇孺。”曹延平奔进林子,压着兴奋,与迎上来的曹广、唐二道,“干吧!”
曹广掏出黑巾蒙上,下令道:“进了庄后,唐二哥,你与他俩烧屋子;大郎,你把马牵出来。二郎、寇三郎,你俩烧仓库。我在外把风。若有村民来,不必理会。弓手若来,咱们便走。”
加上寇显忠,来的共计六人。
曹家父子三人,唐二和他的一个伴当。这五人,俱是萧衍卿最亲信的干将。不仅走私勾当有他们,其他事多也是他们做。一如寇显忠的判断,杀人放火这等事,无不行家里手。
唐二轻松笑道:“员外神机妙算,庄客果都进了城。要不然,还真不好白日纵火。”
诸人取出黑巾,尽半遮了脸。寇显忠、曹延平合力从林后推出一辆独轮车,车上装的都是桐油。一行人出了林子,直奔陆家庄子。此时,不过辰时初,天光虽亮,时辰尚早,庄外并无人踪。
转上通向庄门的土路,寇显忠打眼前看。
一座占地十余亩的庄子,立在泥泞的稻田中央。围着一人多高的斑驳土墙,几株老槐树探出头。深褐色的庄门开了一扇,两边挂着还没收的彩灯。西边两三里外,是个不大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