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疑不安中,进了厅事院。
到得堂上,萧衍卿停下问询,一叠声催促酒菜端来。
春梦和另外两个多出来的年少婢女,捧来热水、手巾,请曹广等擦面。
寇显忠擦过面,想了想,他不问,便自己说,干脆起身道:“员外,庄中时,我之所以劝说不妨留下几个庄客,却是以为比起仅得消息,自不如亲眼见到那些庄客的惊恐之状,更能令陆敬之骇惧,当时不及回城,再向员外请示,因就斗胆事急从权。僭越处,敢请员外治罪。”
“三郎,你不但无罪,能揪出陆敬之,你且大大有功!又你主动请缨,同去烧庄,更可见你忠义。这件事何须再说。只是下次,你再有这等高明之见,可先与我说。”萧衍卿不当回事似地,随口应道,往下按按手,示意他坐下,又呵呵笑道,“曹大哥知道,我素来奖罚严明。等此事办完,就重重酬你功劳。你也可以想想,想要什么?只要哥哥有的,无不应允。”
寇显忠心下暗自惕凛,叉手道:“员外不以在下僭越为怪,已感宽仁。功劳云云,不敢当之。”
“坐下,坐下。”萧衍卿喝了口茶,接上刚才话头,便接着问曹广、唐二烧庄过程。
两人一一回答。
莫如贤时或赞上一句,曹延平在旁也时不时插一句“那狗险些咬到我”之类,引得满堂大笑。
廊上络绎的脚步声近,秋鸿打头,几个仆婢捧着漆盘,鱼贯入内。
夜色降临,堂上灯烛高烧,亮如白昼。
朱红食床早就摆好,萧衍卿自在主位坐下,叫诸人围坐了。
看菜、细菜、果子、正菜,流水价一般地奉上。黄雀鲊金黄发亮,软羊煨得酥烂,红丝水晶脍凉滑爽利。酒是上好的中山松醪,萧衍卿特地介绍,“苏学士当年的遗方”。酒过三巡,他捋起袖子,豪爽地与曹广、唐二划拳。莫如贤等观战喝彩。酒香、菜香飘溢院中。
直饮到夜深,方才散宴。
曹广、唐二都醉了,被春梦等扶去后院安歇。
莫如贤跟着萧衍卿,也去了后院。
寇显忠、曹家兄弟和唐二那伴当留在厅事院的东边厢房宿下。
曹家兄弟一间房,寇显忠与那伴当一间房。那伴当也喝多了,倒头就鼾声大起。
寇显忠酒量不错,今晚也没喝多少,睡不着,索性披衣出到廊下。
仰望月如玉盘,寒星点点。对面西厢房里,黑漆漆的没有灯火。
夜风飒飒,斯人独立。或许是酒宴上提及了苏轼的缘故,蓦有“沧海一粟”之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