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念叨了几句老家,接着追问他究竟在给萧衍卿办什么差事,随后说起了李家村的族叔。回忆逃来宋地后,前些时日的艰难。与他说“你家与你族叔家这两支,多年不曾走动。可你族叔还肯帮咱,这份恩情不能忘”,交代他回到李家村,定要好生感谢,不可短了礼数。
直说到三四更,才放他回屋。
睡了统共不到两个时辰,他也还瞌睡,困意上来,便往座上一靠,将眼闭上,且先做个假寐。
朦胧中,不知过了多久,车身一震,寇显忠登时从浅睡中惊醒。随即听到车厢前头杨四的骂声:“入你娘,瞧不见坑么?”心松了下来,移开摸到腰边短刀的手,掀开了车帘。
窗外榆柳夹道,株株挺立,迎风抖擞,田垄空旷,远处村舍疏朗。
这条路,寇显忠走熟了的,辨出快到李家村了。
他探出头,吩咐杨四:“四哥,先去大伯家。”
杨四高声应着,打骡一鞭,加快了速度。
又行出四五里,转上岔道,从两边田间穿过。
李家村到了。
村中百余户人家,多是土墙茅顶,上午时分,少见炊烟,鸡犬声声。
村口一棵老槐树,粗可合抱,枝桠虬结。
三五个老汉在树下围坐闲聊,几个孩童奔逐玩耍。
瞧见一辆骡车驶来,老少都举目来看。
好俊的一头青骡子,毛色油亮,步子又快又稳。拉着辆齐整大车,新刷的桐油,熠熠生辉,搭着新毡帘,车轱辘转得轻快无声。但见那赶车的汉子,一件簇新的青布棉袄,腰里别着柄解腕尖刀,鞭子甩得啪啪响。
老汉们慌忙唤孩童回来,起身避让。
其中一个朝赶车汉子看了几看,“咦”了声,道:“莫不是杨四?”
“哪个杨四?”
“就去年逃来的那辽户。”
另几个老汉就都再来看。杨四这时,头不疼了,胃也不翻腾了,昂首挺胸,只管甩鞭子,一个劲儿地吆喝骡子。车子从这几个老人、孩童间轻快驶过。
“可不就杨四!他何时去的城里做马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