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入耳,杨四勃然大怒。要非寇显忠在车上,他非要跳下去,与他们理论几分!真是老眼昏花,看不见他这身好衣裳么?马夫穿的起?扭回头去,狠狠啐了口。
却是不走近路,他专挑村中主路,吆喝着走了一遭,惊的整个村子人人出门,才兜往孙大家去。骡车后头,早跟上了一二十好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外边的动静,寇显忠听得清楚,并不阻止,由着杨四绕圈。
骡车缓缓停下,杨四跳下来,脚步咚咚,拉开了车门:“三哥,大伯家到了。”
“大伯,下车吧。”扶着孙大从车里出来,寇显忠直起身子,视线掠过不远处看热闹的人群,落在了孙大家院里。
一个妇人领着个半大少年,正从屋里出来。看见孙大从车中下来,妇人步子略停,捂住了嘴,少年撒腿就跑,叫道:“爹,你回来了!”妇人这才忙也跟来,眼泪已掉了下来。
“杀才!你还知道回来!”
孙大任妻子打了他几拳,忍着伤疼,揽住儿子,哑着声:“回来了,回来了。”
儿子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妇人多少话要说,可寇显忠、杨四在边上,她说不出来,打了两拳住了手,眼泪一个劲儿地掉,抹着泪水道:“你要多谢寇三郎、杨四郎。要不是三郎搭救,你出的来么?你去后这些日,李小保长屡来索钱,多亏四郎将着三郎给咱的银子送来,才打发了他。”
“怎又索钱?例钱不已与他了么?”孙大怔道。
妇人道:“他说咱虽未入籍,但住在本保,你出了事,本保受到牵累。须得打点。不然我与儿子就不能再在村里住了。”
杨四瞪着眼,听她说完,怒道:“胡扯八道!大伯只是被三汊寨抓去了,又没经官断罪,牵连本保个鸟!这狗才,分明是借机讹钱!”与寇显忠道,“三哥,咱去找他!”
问妇人,“索了多少铜钱?”恶狠狠道,“入他贼娘,五贯鸟例钱已是忍气吞声,这贼鸟还又落井下石!此次必要他吃下去多少,吐出来多少!”
却住在李小保长这一保中的,只寇显忠与孙大家,杨四等几户有的落在了村中的另外几保中,有的落在了邻村。不过这五贯例钱,都给本保的小保长交了的。
“大伯、大婶,你们先说话。我去我族叔家看看,等下走时,再来寻你们。”寇显忠含笑与孙大、孙大妻子说罢,与杨四点点头。
杨四按下怒火,任旁观的人群看着,去车上搬下两个羊腿、一片猪肉,一匹布,与了孙大妻子。留下孙大,在孙大妻子又哭又谢的声中,两人回到车上,赶起骡子,往寇显忠族叔家去。
骡车南行,经过寇显忠家此前住的那两间破屋,到了村中主路。
走了一阵,拐个弯,将到一处矮墙院落,寇显忠叫杨四将车停下。
下车见时,好大的两棵老槐,遮了大半边屋墙,枝劲梢峭,四下横张。
两人取出礼物,步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