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如今虽总算在萧衍卿门下有了块立锥之地,终究只是个门下客。将来一旦靖康祸起,萧衍卿自身也必将难保,何况一个门下客?风吹过槐树,枝桠在头顶吱呀作响。晚上去白沟岸边时,想到的那些,寇显忠又想了起来。既已立足,时不我待,须便着手打自己的底子了。
将来能做些什么?
是最为下策,忍看北国沦陷,攒够了钱,带着一家老小和孙大、杨四等家,逃去江南?还是江南路远,拉起伙兄弟,投河北义军?又或借助所知的历史走向、前世阅历,做些其他?
说实话,这些,他现下都还没有答案。
但必须尽快着手做事,这一点,确凿无疑。
飒飒晨风,吹拂胸襟,残存的脂粉气尽被荡走。寇显忠展望巷子,黑黢黢的巷道,由紧而宽,向外伸展,直通到瓦桥大街上。大街上,早市已起,灯火通亮,雄州凌晨的市井生活开始了。
寇显忠收回目光,往边上看了眼。
杨四蹲在他身边,拿片碎石,在刮泥靴上的泥,感觉到他看过来,抬头咧嘴一笑:“三哥,这外头比里头舒坦多了。”
寇显忠也笑了笑:“伤怎么样了?”
“那贼厮手黑,我也不是面捏的。刮了下,不碍事的。”
“回去敷上药,好生歇养几日。”
“三哥,萧员外果是财大气粗,走一遭货,便二百两金子!我这半辈子,一个金粒都没见过。”
“这不是见着了么?”
“三哥,你说下次走货会是何时?”
两人一站一蹲,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不觉天色发白,远近鸡鸣。天亮了。
又等不多时,赌坊的门打开,叶二等出来了。却有一个穿绿绸的胖子跟在他们后边,衣冠不整,失魂落魄,碰到了曹延平的朴刀,却如没看到他和这群恶汉一般,自顾自地前走,边走边懊丧道:“不该押那一注。”踉跄地去了。众汉子看他背影,哄地笑开了。
“进城。”等诸人将兵器收好,唐二大步率先。
上到瓦桥大街,早市间穿过,到城门口时,进城的人已颇有。挑担的菜农、赶驴的货郎、三五个结伴进城的村妇,在晨曦中呵着白气。唐二与门卒认识,众人直接进城。
街面上铺户还没全开,路过一家胡饼店时,叶二买了几张,分与诸人。面饼热乎乎的,混合芝麻和油的香气。比寇显忠昨晚带的冷饼干粮,好吃多了。
到的萧宅门外,门子们还没上值,日常听唤的闲汉们也还没来,秋鸿一个在门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