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花胳膊何四,本是个泼皮,整日街面上游手好闲,只寇显忠家才搬来几日,就见过他与路过的行人争执。因听得这片闹声,寇显忠本不以为意,仍往堂上去。
却走了几步,一个熟悉的声音入耳。
“你这鸟厮,我自走我的路,你拿一朵绢花招摇,碰到了我。我尚未说话,你反倒寻我的不是,要我赔钱?吃爷爷一拳!”
接着,就是何四先呼痛,继大骂,旋即“哎哟”不止,跟着大叫“杀人了,杀人了”的叫喊。
寇显忠唬了一跳,哪里还往堂上去?不敢怠慢,转身就奔院门。
杨四也听出了“吃我一拳”这汉子是谁,忙随在后头,也往院门跑去。孙狗儿牢记寇显忠“你跟着我”的交代,脚比脑子转得快,早也跟上。
丢下了寇大勇和堂上的秦氏等,个个茫然。
出了院门,赶到仓后街上。
寇显忠定睛一看,见那巷口南边,十余步处,一条满面须髯的汉子正按着何四,挥拳痛打!
何四躺在地上,手舞足蹈,挣扎不开,眼角崩裂、鼻血长流,已是再叫不出“杀人了”,涕泪横流,只管求饶。
那须髯汉子打得兴起,一把将他提起,喝道:“再吃爷爷一拳。”冲他面门,海碗大的拳头抡圆了,就要打去。
围观的街坊、铺面的伙计们,被那拳头带起的风声,惊得失色,妇人们的惊叫四面响起。
“二哥且住!”寇显忠大呼声中,分开人群,及时奔到,劈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拽住,“这位何四哥是我朋友,怎得罪了二哥?万万看我脸面,莫要动怒。”
这汉子便是曹延平。
他扭脸看是寇显忠,怒色微敛,却不肯罢手:“三郎,这贼厮拿朵破花,与那肉铺的婆娘看,自没拿好,将花掉了,反来讹我。你让开,我今日不打他个青红皂白,便跟了他姓!”
“二哥,说来是我的罪过了。”寇显忠听明白了,攥着他胳膊不松手,笑道,“这朵破花是我送与何四哥的。不想惹到了二哥。二哥,何四哥是我朋友。看我薄面,罢了手吧。”与何四道,“四哥,你不是央我,引荐曹二哥等与你认识么?这位便是曹二哥,你还不快些行礼。”
“这般猪狗,也配是三郎朋友?我却不认得这等猪狗!”曹延平把何四掼在地上,看了眼掉落边上的那朵绢花,喝何四道,“拾起来,还与三郎。这恁地好的花也是你戴的?”
再看这何四,红的血、青的鼻涕、黑的泥、吓得脸白,可不已被曹延平打了个青红皂白!
他才知打他的人便是萧衍卿门下的满身胆曹二,魂飞胆破,看也不敢看曹延平一眼,软绵绵地爬起来,眼泪鼻血全不敢擦,忍痛噤声,将花拾起,呈与寇显忠。
寇显忠心中暗叹,不去接,与挤进来的杨四使个眼色。
杨四搀着何四去了一边,掏出手巾,与他擦血,低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