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禀员外,正是黑四郎。”
萧衍卿眼珠往寇显忠脸上转了两转,抚须道:“你那‘遇金莲’,一听便是说‘烟粉’的,我听那风月银字儿作甚?腻腻歪歪。你就把‘黑四郎’如何……?”
“‘黑四郎传信救故知。’”
萧衍卿点点头:“是了,你就把这段念与我听。”抓着莲子,吃着,身子又往后靠去,一面靠,一面看着寇显忠放下“遇金莲”那叠,接着见他掸了掸“黑四郎”这叠,这时正好靠上椅背,便半眯起眼,待听时,却不意听寇显忠道:“员外,适才说的口渴,容我润润嗓子。”
乃是自寇显忠入堂,半杯茶汤没给他倒。
“春宵,你就不如春梦。三郎堂上坐多时了,你这等慢待?还不快茶汤与三郎斟上。”
春宵怎敢争辩,便与寇显忠倒了碗沉香熟水。
寇显忠喝了,清罢嗓子,站起身来,侧对着萧衍卿,念了起来:“员外,这个话本唤做‘黑四郎报信救故知’。”顿了下,问道,“敢请示员外,入话和得胜头回还要念么?”
“……你便从正话念起!”
寇显忠恭敬应了声是,将前边两页纸放到桌上,没放整齐,又细细地整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正话的第一张,拨开第二页也瞧了瞧,第一张放回上边,向萧衍卿禀道:“员外,那我就开始念了。”嗓子又清了清,开始念,“‘啪’!”解释道,“员外,这是说书的拍醒木的声音。”
“你,……你念就是!”
“是,员外。”寇显忠提起声音,铿锵有力,先将定场诗道出,“‘眼如丹凤眉卧蚕,面黑身低胆包天。雄州城里赛孟尝,一副牌救两命全。’”
抬眼瞟萧衍卿时,见他莲子已吃得慢了,接着往下念,“列为看官,今日单说这大宋河北高阳关路雄州城里的一位人物。此人姓萧,行四,在雄州榷场做个大牙人,专做那羊马一行,是门父祖传下的营生。平日里居间说合、验货押契,榷场同行、宋辽客商都敬他三分。
“为人仗义疏财,江湖上送他两个诨号:一个叫‘赛孟尝’,一个叫‘及时雨’,又且于家大孝,交好的都唤他‘忠义黑四郎’。”
秋鸿“诶”了声,道:“这不是在说员外么?三郎君,‘及时雨’什么意思?”
“这还有问?自然是久旱逢甘霖,此为‘及时雨’。”不待寇显忠回答,萧衍卿便已答道,说完,斥了句,“你这小厮,听就是了,莫要多嘴。”放下莲子,与寇显忠道,“你念,你念。”
“是,员外。”寇显忠接着念,“‘看官要问,这黑四郎生得如何?有词为证:眼如丹凤,眉如卧蚕,滴溜溜两眼悬珠,明皎皎双睛点漆。唇方口正,髭须地阁轻盈;额阔顶平,皮肉天仓饱满。坐定时浑如虎相,走动时有若龙形。
“‘年及三旬,有养济万人之度量;身躯五尺,怀扫除四海之英机。志气轩昂,胸襟秀丽。风雅敢欺宋尚书,声名不让孟尝君。怎生讲?
“这副面皮看着不凶,反有几分书生秀气,可往人间一站,无论榷场商贾、市井好汉,吵到脸红脖子粗,哪怕动刀拼命,他只眯眼一笑,两边都静了,——这便是‘坐如虎’的威风。’”
秋鸿暗中称奇,仗着素得萧衍卿疼爱,不由自主,随着寇显忠对这位“黑四郎”的相貌描述,再三往萧衍卿脸上去窥。怎么看,却除了个黑矮,也怎么不像!
萧衍卿呵呵抚须,笑道:“三郎,你先停下。‘宋尚书’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