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摆宴,我等从天上翻跟斗下来,专程照娘娘讨杯好酒吃哩!”
贵妃闻言笑开,教人撒了好些赏钱。
这才唱起来。
清圆却觉得热闹不是自己的,她靠辨别口型听音,这会子这样多人,戏台搭得那般高、那般远,她根本看不见。
好在漱玉坐她旁边,逐句给她讲解,清圆方稍稍领略戏文里的精妙奇绝。
旁边陈昭仪见了,不冷不热笑了句:“带她听戏还要人专程给她讲呢。”
并非专心刻薄的话,但清圆看见了,难免灰心,按住漱玉的手:“姐姐,我看他们动作就很有意思,你自己安心听戏罢。”
几出戏唱下去,娘娘们也懒怠了,各自说话谈笑,又有不少人问清圆话。
七八个人,更不用说侍奉一旁的宫女太监们,十几、二十张嘴,你一言我一语,开开合合、唧唧咕咕,“这个吃不吃?”“平日里干些什么?”“喜不喜欢孙悟空?”“明儿来我宫里玩。”“如今在学什么?”“认得多少字?”……清圆应接不暇,听了你的话听不见她的,听了她的话听不见你的。
这时漱玉又带头给娘娘们敬酒,贵妃笑说:“先给你三妹妹敬。”
清圆不懂喝酒,更不懂祝酒,人递一杯来,她就喝一杯。按理娘娘们不必敬清圆,偏清圆这模样又羞涩又好玩,难得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子,也就不拘礼了,含笑起身:“清圆儿,可定要喝母妃这杯!你喝了,母妃替你求陛下,你出来跟母妃住,做母妃的女儿,好不好?”
一时之间,人人都要与她说话,人人都要与她敬酒。
一盏盏清酒入肚,淡淡的灼烧,逐渐把她烧得头眼发晕。
清圆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阵无垠的、无声的嘈杂所淹没,溺在深水之中,堪堪窒息。
其实这酒并不烈。可清圆没有喝过酒,几杯下去脸烧得酡红,熟透得像快烂掉的桃儿。娘娘们都笑清圆,说她好玩,清圆却看不清她们的口型。她紧张极了,失聪感在此刻额外强烈。
五皇子、六皇子被奶母抱回去睡觉了,李顺华也被喻贤妃催促回了宫,席上只剩漱玉和清圆两个皇嗣。
娘娘们便又说起漱玉的婚事,说驸马年轻英俊,品性温和,日后定是个会疼人的,羞得漱玉借口离席更衣。
只剩下清圆。
昏昏胀胀的清圆,没人看管的清圆,伏在案上假装休息实则偷偷委屈的清圆。
有人看见清圆红了眼睛,报给娘娘们,贵妃蹙了蹙眉:“你这孩子!真是的!”
又有人说:“没娘教的到底是上不得高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