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太烫了。
装凉水的铜壶还置在旁边的高几上,要搀凉水就得拿到那铜壶。可清圆脚底湿漉漉的,就这样趿着鞋过去实在不像话,她心里也有些膈应。故而扬声喊道:“槐竹!你进来一下!”
槐竹正守在门口,听见殿内清圆喊她,忙推了门进来。清圆仍坐在那儿,李柘却蹲在她身前。
槐竹还未来得及惊讶,那头的皇帝已缓缓转过半张脸:“滚。”
槐竹教他这冷厉声气吓得一缩,怔在当场。
“滚出去。”他又添补了句,“把门关好。”
槐竹只得无奈地冲清圆摇了摇头,默默退出去了。
屋里又剩他们两个。
李柘仰起头,对清圆说:“要么你自己来,要么我来。”
清圆气鼓鼓的,恨恨地穿上鞋,自己去把铜壶拎过来。她身子笨重,慢慢斜签着蹲下,一手探入水中试温度,一手倒凉水。待水温合适了,清圆才扶榻起身,搁壶坐下,用力把脚往水里一放:“用不着你!”
水花飞溅,不偏不倚正好洒在李柘脸上,陡然就浸诗了他额前碎发。
清圆唬了一跳,她才刚心底有气,所以用力猛了些,没想到偏偏溅在他脸上了。
她心里头开始发怵,只见李柘闭着眼躲闪,吃了一脸的洗脚水,胸前也诗了大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紧牙关,缓缓睁眼看过来。清圆忙说:“谁教你蹲在这里的,怪不到我……”声气愈来愈虚。
李柘没吭声,那黏在额前的碎发吃饱了水,一滴接一滴地,顺着脸的轮廓往下淌。
清圆赶紧抽了只帕子递过去,轻声:“你擦擦罢。”
他没接,却闭了眼,脸往前凑了凑。
清圆只得攥了帕子,一寸一寸轻轻擦拭过去。水珠顺着李柘的眉骨滑下来,又沿着鼻梁一侧滚落。清圆的帕子追过去,刚擦到颧骨,李柘忽然睁了眼:“一一许久没有这样待阿兄了。”
清圆怔住,手顿在半空,帕子还搭在他脸上。
哥哥……
指尖收紧,她抿了下唇,装作没注意他的话,继续去擦其他地方,李柘却突然握住她的手,目光追着她:“我总希望,你能永远像现在这样。”
清圆把手抽回来:“现在哪样?我不明白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