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也不便时时将她带在身边。贺昭仪么,不必你说,朕也不想令嘉去她那儿。我知道你想说,你是令嘉的母亲,可是……”他望进她的眼底,软下声音,“你没有办法教令嘉啊,清圆。令嘉是听得见的。”
清圆逐字理解他的话,到最后一句时,浑身一震。
令嘉是听得见的。而清圆是听不见的。
聋子怎么能教健康的人说话呢?
聋子只能被人照顾。
清圆渐渐发起抖来,才刚情事后的舒坦爽利全没了,她不禁想哭。
她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觉得自己像被人剥光了衣裳,扔在大庭广众之下,难堪得紧。
她没有办法教令嘉的啊,令嘉是听得见的啊。
在刚生下令嘉不久、知道令嘉是健全人时生出的欢喜,这会子终于消散殆尽——这半年来,有许多次,她害怕自己会在令嘉哭的时候错过什么,害怕自己漏过令嘉的成长。
好在有槐竹和陈嬷嬷,她们会告诉她令嘉为什么哭了、为什么笑,令嘉有什么变化。
决意离宫之后,她与槐竹也悄悄惆怅过,一个耳聋的母亲,该如何带幼女生活。
她们悄悄为此做着准备。
可在这一瞬,她的心竟有些动摇。
或许,令嘉不该跟她一起走?令嘉应该留在宫里?
鼻子一酸,眼泪就滚了下来。
李柘见她哭了,怔了一下,伸手去擦她的泪:“怎么哭了?朕没有别的意思——”
清圆偏过脸,避开他的手。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她知道自己应该继续装成那个吃醋的、使性的、在意他的秦昭仪,可她实在忍不住。
李柘慢慢抚着她的背。他心中想,或许是有些早了,令嘉才半岁,除了翻身、直坐、抓拿东西,似乎也没什么要额外学的。说话、走路,还要再过几个月呢。他还是有些心急了。
他不禁有些懊恼。在清圆的事上,他似乎总容易心急,不似处理朝政时那般有耐心。或许,对于朝政,他总是胸有成竹的。就像那年夺嫡,他能清楚感知到他可以成功,清楚感知到传国玉玺早已飞到他掌心,清楚感知到四海归心、八方来朝的声音。而对于清圆,对于这只温顺柔弱、如今有些娇纵的小兔子,即便她的心事一如做咸宁公主时简单纯粹,可李柘有时总觉得,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