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药一饮而尽。
“哥哥,”她轻轻说,“小孩儿是无辜的。”
她望着他的眼睛:“令嘉要是有两个玩伴,应当会很开心。而且,大人的事,跟孩子们没有关系。”
李柘缓缓抬眼,望住了清圆。
“哥哥从前跟我说,法度之外,尚有人情。”
院子里多了两个孩子玩闹,同时也多出泠泠笑声。
漱玉的儿子秦珏约莫六岁,女儿秦瑛才四岁出头,都是极活泼的性子。头天上午他们还拘谨着,缩在倒座房里不敢出来,后来见令嘉被范娘子抱出来晒太阳,那软绵绵一团的小人儿咿呀了几声,两个孩子便忍不住走出房门,凑过来了。
漱玉跟孩子们说,他们在这住几天就回去。秦珏和秦瑛见父母都在一个院子里,也就渐渐放下心,专心同令嘉玩耍。三个孩子蹲在墙角数蚂蚁玩,头碰着头,像三朵挨挨挤挤的花。
在兖州这几日,内外大小事务,都是清圆一人操持。造饭熬药,问寒问暖,事无巨细,皆要经她的手。
晚上孙元甫、苏祁送朝廷奏报来,几人议完政事,李柘忽然说:“这几日昭仪当家,很是不易。回京之后,朕想着,可以教她历练历练,协理六宫了。”
孙元甫垂眸望着那几封奏报,并不吭声。
苏祁眼珠子转了转,想道:陛下选谁协理六宫,都是陛下的家事,犯不着与他们这些臣子说。就算孙元甫是陛下表兄,可他苏祁算个屁呀?那什么是应当与臣工商议的?只能是立后了。
苏祁在心底揣摩着李柘的意思,见孙元甫不说话,因笑道:“微臣也这样说呢,这些日子昭仪娘娘事事过问,处处操持。微臣看娘娘都瘦了一圈。”他瞥了眼孙元甫,继续道,“不过这些时日娘娘一路操劳,依微臣看,回京后娘娘肯定想歇一歇了。反正微臣回去,是想好好躺三天的!”苏祁笑起来。
李柘也笑起来。
苏祁这人,精明得很,他看似说笑,实则是要把话头揭过去。这也是李柘为何选择有苏祁在的场合,向孙元甫提立后的事。
李柘笑道:“狗泼才,别人跟朕出来都是天大的荣光,就你嫌累么!”
苏祁笑着打哈哈:“微臣不敢,不敢。”
待他二人回去了,李柘独自靠在那儿,默默沉思着。立清圆为后,教香庭出宫,这是不消说的。只是要办成此事,中间不知还有多少曲折。立后是国本,秦识香的身份,到底差了些。
他正望着承尘帐子发呆,忽听一声响动,原来是清圆进屋给他送晚间的药。
李柘回过头来,目光落在清圆脸上,有一瞬的恍惚。这几日她每日亲自煎药、喂药,处处体贴。他贪恋这样的日子,贪恋到甚至希望这场病永远不要好。
他仰脖将药汁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