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禄等人冲进来,一眼瞧见李柘嘴角蜿蜒的血痕,一个个登时面如金纸,跌跌撞撞往外奔。有喊郎中的,也有教护卫全体戒备的,连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的。
清圆跪在脚踏上,双手颤抖着扶住他的肩。
“哥,哥哥……”她声音发颤,紧紧攥住他不停颤抖的手,“哥哥,我是清圆,你应一应我啊……”
他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睁眼,更没有张嘴。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渗,清圆连忙用手接住他的血,却越接越多,很快蓄了一小掌心。清圆忍不住放声哭起来。
“哥哥!”
清圆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悲恸。这种悲恸是她此生从来不曾有过的,不仅仅是至亲即将与她阴阳两隔,更有一种天塌下来的绝望。
郎中几乎是滚进来的。他来不及行礼,就扑到床边查看李柘的瞳孔、舌苔,又去嗅那残留的药碗渣。
“娘娘,各位大人,是乌头草。民间常用此药治疗风湿痹痛,但若不小心服用过量——”
清圆急切地盯着他的嘴,忽然道:“快救人啊!”
“小的、小的尽力。”说着,郎中跪在地上,颤着手打开药箱。
李柘此刻稍稍有些意识了,唯独口舌麻木,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尽力抬起手,触了触清圆。清圆立刻转过脸儿来,颤颤地望进他眼里,李柘看见,她满脸满脖子都是泪,就没有一块干燥的地方。他一望见她这样,身上的疼痛便仿佛骤然消失,只剩下心疼。他原是希望清圆为他哭的,且只为他哭,所有的眼泪只为他一个人流。可是,此时此刻,清圆当真哭了,他又不愿了。
李清圆要一直笑才好,要一直快快乐乐才好。
李柘想抬手抹掉她的泪,却毫无力气。他慢慢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之火仿佛置于风中,临将熄灭,四肢发轻,魂灵也发轻,他逐渐萌出钟鸣漏尽之感。
清圆、进禄、孙元甫、苏祁……满屋都是他信任的人,一个个焦切地围着他,望着他,仿佛到了等他下遗诏的紧要关头。他真觉着自己要死了。
他真开始盘算遗诏写什么。
他没有儿子啊,立储都不能。那他还有什么好交代的?
哦,还有清圆。那么,他死了,她该怎么办?她该何去何从?
李柘侧过脸,清圆正望着他哭。
便是这一瞬间,李柘才恍恍惚惚地发现,到了此等关头,江山社稷竟都不是他的牵挂。他唯一放不下的惦念,悉数在她一人。
不能死,不能死,她还没有着落。他要死了,她能被人期付死。
他望着她,嘴角又渗出一些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