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陵地宫。
幽暗的大殿里静得可怕,只有四角铜柱上的长明灯在阴风中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
朱元璋坐在石棺旁的矮台阶上,后背靠着冰凉的石椁。
他太累了。
从太子朱标咽气那一刻起,老头子整整八天没正经合过眼,眼珠子熬得全是血丝,脑子涨得生疼。
这会儿靠着石台,呼吸慢慢粗重起来,脑袋一歪,打起了沉沉的鼾声。
可是睡得并不安稳。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干瘪的嘴唇时不时哆嗦两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标儿……”
“妹子……”
梦里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雾。
朱元璋在雾气里走啊走,四处都是冷风,怎么也找不着回去的路。
突然,大雾里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重八。”
那声音熟得不能再熟,就像当年在濠州城破庙里,有人在耳边叫他起来喝野菜汤一样。
朱元璋猛地停住脚,浑身一激灵。
“妹子?妹子是你吗?!”
前头的白雾散开了一角,走出来一个穿着粗布马褂的老妇人,手里还挎着个破竹篮子,眼眶红红地看着他。
“重八,你咋把自个儿折腾成这副模样了?”
“妹子!”
朱元璋两步跨上前,伸手就去拽马皇后的衣袖,可手掌刚伸过去,却抓了个空,只抓到一把冷冰冰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