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上早就宵禁了,除了巡夜的更夫和巡卒,寻常百姓没人敢在这个时辰出门。
朱雄英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站起身,拍了拍青布长衫上的灰尘,伸手从地上抓起那顶黑纱斗笠扣在头上,遮住了短发。
随后,朱雄英猫着身子,顺着破屋的残垣断壁翻了出去,整个人如同一只敏捷的黑狸,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漆黑的窄巷里。
夜里的凤阳县城很冷清。
朱雄英脚底下踩得很轻,专挑泥土路和房檐阴影走,没弄出半点声响。
拐过两条横街,前方露出一片高大的青砖高墙。
那是凤阳县衙。
后衙的花园围墙不高,墙头上虽然插着防贼的碎瓷片,但有一处老槐树的枝桠正好搭在墙沿上。
朱雄英走到树下,顺着树干轻轻一跃,踩着树杈翻进了后院,落在花丛后面的软泥地上。
顺手在花坛边捡起一截干硬扁平的小树枝攥在手里。
后衙的院子里黑灯瞎火。
唯独正中间西厢的书房里,窗纸上还透着微弱昏黄的油灯光。
朱雄英伏着身子,贴着游廊底下的木柱,悄悄摸到了书房窗户底下。
窗户为了透气,原本就留了一条细缝。
屋里头,传出两声算盘珠子拨动的动静。
凤阳知县刘大人正靠在太师椅上揉着眉心,身上的七品官袍扣子解开了两颗。
桌案旁边,站着一个留山羊胡子的精瘦文士,手里捧着一本账册,正是县衙的张师爷。
桌角上,端端正正摆着朱化龙白天派人送来的那张名帖,旁边压着白花花的五十两银锭。
“朱化龙这搜人的动静,闹得未免太扎眼了。”
刘知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皱着眉头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