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叫他们起来。
他伸手拿起小几上的茶盖,轻轻拨弄着茶水,任由三位开国大将跪在自己面前。
暖阁里静得只能听见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
朱雄英才放下茶盖,站起身,迈步走到蓝玉面前。
他伸出双手,托住蓝玉的小臂,缓缓将这位战功赫赫的征虏大将军从地上拉了起来。
“舅爷,起来吧。”
朱雄英看着蓝玉那张满是汗水的黑红脸庞,声音放得缓和了些:
“孤知道,您是一片好心,想着替孤在朝堂和军中撑腰。”
“常家和淮西老兄弟对孤的忠心,孤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
朱雄英拍了拍蓝玉肩膀上的灰尘,语气却依旧沉稳严肃:
“但舅爷您也得明白。”
“大明是皇爷爷提着刀从死人堆里打下来的江山,也是这天下万民的江山,绝不是哪一门、哪一户的私产。”
“朝廷铨选将领,自有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的章程,最终由皇爷爷圣裁。若是咱们自个儿在里头结党营私、任人唯亲,那跟刚被抄家灭族的吕家,又有何区别?!”
朱雄英身子微微往前凑了凑,盯着蓝玉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
“皇爷爷如今虽然上了年纪,但他手里的刀,可一点都没钝。”
“当年胡惟庸是怎么死的,相权是怎么废的,舅爷您是亲眼见过的。”
“皇爷爷杀起人来,可不管你是文官还是武将,更不管你立过多大的功劳!”
听到“胡惟庸”三个字,蓝玉的眼皮狠狠跳动了两下,只觉得后背的单衣全被冷汗给浸透了,贴在肉上冰凉刺骨。
他当年也是亲眼看着胡惟庸案牵连了数万人,无数功臣勋贵被连根拔起。
如果自个儿真像刚才说的那样把持京营、安插私兵,真惹恼了龙椅上那个活阎王,哪怕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