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的北平。
秋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关外的凉意,吹过燕王府高高的屋檐,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后花园书房。
燕王朱棣穿着一身宽松的青灰色长袍,背靠在太师椅上。
手里漫不经心地盘着两枚通体发绿的老包浆核桃,“咔咔”作响。
这几天,他心气有些不顺。
大哥朱标急病走了,朱棣是实打实地伤心了好些日子。
毕竟打小跟着大哥屁股后头长大,犯了错都是大哥护着,兄弟间的情分是实打实的。
父皇下了严旨,不准塞王回京吊丧,朱棣懂里头的规矩,也只能老老实实在北平守着。
但大哥走了,东宫的位子空出来了。
风,自然就吹起来了。
坐在朱棣对面的,是一个穿着灰黑色旧僧袍的清瘦和尚。
姚广孝,法名道衍。
他微微垂着眼睑,手里捻着一串发亮的黑檀木佛珠,声音低沉,却像是在敲着鼓点:
“王爷。”
“太子殿下薨逝,这立储的事儿,眼看就到跟前。”
“皇上百年之后,这大位若是不传给诸位年长历练的藩王,难道要交给柔弱的允炆殿下?或是交给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允熥殿下?”
姚广孝睁开那双倒三角的眼睛,盯着朱棣:
“允熥殿下那软弱的性子,连话都说不利索。怎么可能镇得住朝堂?”
“至于允炆殿下……他从小就爱跟着黄子澄那些人转悠,性子天生就偏向文官。”
“王爷试想,若是将来由他上位。他必然倚重那帮只在书房里做文章的文臣。到了那时,他们能容得下你们这些常年在塞外摸爬滚打、手握重兵的长辈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