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楼船越来越近,船帆收起的隆隆声在水面上回荡开来。
朱雄英背负着双手,站在龙江关码头的栈道最前头,静静地注视着那艘庞然大物慢慢靠向岸边。
距离拉近,船头上站着的人影也渐渐清晰。
朱雄英的视线,一下子就锁定在了当先那名穿着蟒袍的中年男人身上。
十年了。
跟幼时记忆中那个还会带着他骑马、身上带着几分青年锐气的四叔相比。
如今的四叔,变了。
不管是那蓄起的硬茬短须,还是那比寻常人更黑沉粗糙的肤色,都彰显着他在塞外苦寒之地、在刀头舐过血的沧桑。眼神里透着一股冷厉与沉稳。
朱雄英的目光只是在朱棣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微微往旁边一偏。
落在了朱棣身侧落后半步的那个身影上。
一身洗得发灰发旧的黑衣僧袍,光头锃亮,手里盘着一串黑檀佛珠。
朱雄英心底一震,眼神不由得微微一凝。
黑衣光头?能在这个时候跟在四叔身边寸步不离。
黑衣宰相,妖僧姚广孝!
“你竟然也跟着来了。”
朱雄英在心里暗自冷笑了一声。
本来就琢磨着等过阵子腾出手了,找个什么由头去趟北平把这老和尚给揪出来解决掉,免得留着是个祸患。这倒好,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既然人在金陵出现了,那就甭想再回去了。
“砰。”
楼船稳稳地靠在了码头栈桥上,沉重的宽木跳板搭了下来。
朱棣整理了一下蟒袍,大步流星地顺着跳板走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