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顶着朱元璋的目光,面色从容地点了点头:
“是的,皇爷爷。四叔确实削了藩。”
“不过,孙儿觉得。四叔这么做,并没有什么错。”
朱雄英转过身,直面几位皇叔和朱元璋,彻底撕开了大明初年建国这套基本国策的千古沉疴:
“皇爷爷。您的出发点是想保老朱家万世太平,这在前期,您和这些亲叔叔们都在的时候,确实能顶得住外敌,保得住江山。”
“但是您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情?”
朱雄英指了指殿外的天空,语气越发冷厉:
“人是会变的。尤其是两代、三代以后的朱家子孙,血脉亲情早就淡了!到了那时候,一代会比一代多,四面八方几百上千个藩王,谁又能保证他们里头,不会出现心怀叵测、别有心思的人?”
“到那时候,地方藩王手里的兵!真要是再乱起来,大明一样得分崩离析!”
说到此处。朱雄英的声音猛地拔高,抛出了这套制度里最致命、也最无解的一个死局:
“而且,四叔在削藩的时候,只是为了稳固皇权收走了兵权。其他的待遇,依然是按着皇爷爷您定下的祖制去赏赐!”
“只要是姓朱的子孙,一生下来,朝廷就得掏真金白银当猪一样养着!”
“给他们封地、给他们拨大量的良田、发高昂的禄米。还不准他们去从事士农工商,不准干活,不准经商,只能待在封地里生孩子!”
朱雄英盯着朱元璋,一字一顿地算起了一笔让历代大明皇帝都绝望的糊涂账:
“第一代藩王,十几个,二三十个,朝廷养得起。”
“第二代,一两百个,朝廷咬咬牙也还勉强能养得起。”
“那再往下呢?!”
“大明的江山土地就只有这么多!到了几百年后,老朱家的子孙繁衍出几十万乃至上百万人!全在大明的土地上吸血!”
朱雄英胸膛剧烈起伏着,话语如重锤砸下:
“到时候,全天下的赋税,拿出来连养这帮宗亲的俸禄都不够发!国库空得连耗子都养不活!”
“底下的老百姓,田地全被藩王宗室、勋贵官绅兼并了。辛辛苦苦种一年地,连口糠都吃不上。他们不造反难道等饿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