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天冷,屋里一点热汤热饭都没给她留。
陈兰兰冷着脸收拾碗筷,一句话不跟她多说,碗筷摔得叮当响。
豆花婶子就跟那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缩着身子一脸可怜相。
高慧慧抱着吓丢魂的孩子冲进来,又急又气,张口就怨:
“都是你!都是你贪心!非要卖人家通知书!非要逼死她!现在好了!我儿子吓丢魂高烧不醒!半夜抽抽哼哼!万一烧坏脑子、吓出病根,我跟你没完!”
“你贪那一千块钱,差点害死我独苗!你老糊涂、老不知羞!自己惹的事,自己收拾!”
往日里还算表面恭顺的小儿媳,此刻半点脸面不给,字字怒骂。
大儿媳陈兰兰也凉凉补了一句:
“妈,你这次确实太过分了。人家苦读考学不容易,你抢通知书、想卖钱,传出去全村笑话。”
“秀丽姐本就温顺老实,硬生生被你逼得拿刀拼命、彻底断亲。以后老二不养你,你可别指望赖在我们房头,我们家人口多、粮食紧、养不起闲人。”
两句实话,狠狠戳碎豆花婶子最后的底气。
两个儿媳妇谁都不提白天的撺掇,现在把错全都怪到了老太太一个人头上。
她站在冰冷的窑里,夜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
一辈子在家里作威作福、拿捏儿媳、掌控家事,此刻众叛亲离、无人待见、无人疼惜。
老大媳妇不亲她,老三媳妇恨她,二儿媳彻底断亲不认她,儿子个个懦弱无用、不敢护她。
她看着两个儿媳冰冷怨怼的脸色,看着里屋孩子微弱病态的哼唧声,终于尝到了自作恶、自食果的滋味。
高慧慧没空管她后悔不后悔,急得眼泪直掉,拽着她就往外走:
“赶紧的!半夜去院门口给孩子叫魂!再不叫回来,孩子真要废了!”
深夜山村,冷风萧瑟。
婆媳两人拿着孩子贴身小褂,站在黑漆漆的院门口,一遍又一遍轻柔呼喊孩子的小名,一遍遍招魂。
村里听到动静,也没人说话,这种事经常发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