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后背撞上了门框,门框上的木头茬子硌得他生疼。他贴着门框站着,觉得自己像是被逼到了墙角的老鼠,前面是一只笑眯眯的猫。
“花姐,”他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我得回去上课了。”
花姐双手叉腰,把衬衫下摆绷得紧紧的,低头看着他。
“上什么课?今天星期六。”
东西哥哥张了张嘴,发现确实编不出什么像样的借口。他看了一眼窗外,太阳还高着呢,明晃晃地挂在天上,连个云彩都懒得替他挡一挡。
花姐见他这副窘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她摆摆手,“我知道你们当老师的脸皮薄。坐下坐下,我给你倒杯水。”
她转身去拿热水瓶,步子迈得大,踩得水泥地板咚咚响。热水瓶是那种铁皮外壳的,上面印着一朵大红牡丹花,牡丹花的花瓣已经磨得看不清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红。
她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喝吧,别嫌杯子脏,我刚洗过的。”
东西哥哥接过杯子,低头一看,杯壁上还印着一行红字——“龙门镇麻袋厂先进生产者表彰大会留念”。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可还看得出笔画。
他抿了一口水,水温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胃。
花姐在他对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晃着脚。
“东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说。”
“我这个人吧,没什么文化,初中都没毕业。在厂里扛麻袋,一扛就是八年。力气倒是不小,一顿能吃三碗米饭。”她伸出三根手指头,根根都像胡萝卜似的,粗壮有力。
“可我也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你是老师,有文化,会讲道理,不会像我那些工友一样,动不动就骂娘摔东西。莫愁姑姑跟我说了你的事,我觉得你这人不错。”
东西哥哥端着杯子,没有接话。
“你要是嫌我胖,我也不逼你。”花姐继续说,“可你总得给我个机会,让我表现表现吧?你不能光看第一眼就毙了,对吧?你给学生批卷子,也不能只看第一题就打个零分吧?”
东西哥哥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
“你这话倒是有点道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