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转过身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上楼去,告诉甄贤公公——新娘子的底细不简单,让他心里有个数。但别声张。今天是人家的喜事,咱们吃完了就走。”
“好。”
我拿着竹杖往楼上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川岛莓子站在主桌旁边,正端着酒杯给一位老人敬酒。她笑得很甜,甜得像糖水。可她的眼睛在扫——扫过大厅里的每一扇窗户,每一根柱子,每一张桌子,像是在找什么人,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的目光扫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往后退了一步,躲进了阴影里。她的目光从我藏身的地方滑过去,没有停。那目光极快极轻,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在空气中划了一下,不伤人,可你知道那刀在那儿。
我上了楼,推开包间的门。甄贤公公坐在桌边,目光扫了一眼我身后。东西哥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罗真坐在墙角闭目养神,罗洪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美河师兄在剔牙。
“金娃子,竹杖拿上来了?”甄贤公公问。
“拿上来了。另外——师傅让我带句话。他说新娘子有问题。她刚才听见师傅提到她祖父,右手贴了一下旗袍侧边。那是练剑道的人放剑柄的位置。师傅说,她身上有军人的底子。”
甄贤公公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把放大镜放在桌上,慢慢直起身来。
“练剑道,军人底子,古玩店老板的孙女——这三个身份,凑不到一起。”
“还有——刚才师傅问她祖母的时候,她没回答,转身走进去继续敬酒了。”
甄贤公公点了点头,把那幅藏宝图重新折好,放进牛皮纸袋里。
“你去告诉师傅——吃完了就走,不要再多问了。那个新娘子,肯定不简单。她不动,我们也不动。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好。”
我转身出了包间,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楼下的大厅里,川岛莓子正挨桌敬酒,笑声一阵一阵传上来。她端起酒杯,手腕笔直,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宾客们鼓掌,说新娘子漂亮大方。杨超越笑得合不拢嘴,一桌一桌地跟亲戚碰杯。
罗洪不知什么时候也凑到了走廊上,站在我旁边往下看。他看了一阵,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金娃子,你注意到没有——她敬酒敬到每一桌,酒杯只碰嘴唇,从来不真喝。”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喉结。她每一次端杯子,喉结不动。真喝酒的人,喉结会动。她不喝酒,只是做样子。一个新娘敬酒不喝酒——她在防着什么。”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罗洪咧了咧嘴,露出一排白牙。
“别看我,我话多,可眼睛不瞎。我爹当年教我们兄弟——看人先看手,看手先看杯。她端杯子的手是端剑的手,喝不喝酒是心里有没有戒备。这两样凑到一起,只有一种人——受过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