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于墨澜在露台上站着,看见田凯从休息区出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走到后院的围墙根,背对着冷库坐了下来,一坐就是一上午。
没过多久,李医生跟他说,田凯的母亲胰岛素早就断了,夜里走的。
于墨澜远远看着围墙根那个单薄的背影,没过去。有些坎,劝不动,也帮不了,只能自己熬。
没挖坑。死一个,就往冷库后院抬一个,天气冷,没力气挖坑,尸体也不烂。
又过了两天。
冷库外的空地上,积雪被清理出一大片焦黑的土地。
这是灾难发生以来大坝人举办的唯一一次葬礼。
几十个简陋的木质灵牌排成一列。
李明国、彭东来、朱伟、钱利、刘雷……。
梁章拿着名册。
“逝者……”
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的时候,声音很稳,没有抖。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念完一个,就顿一下。
每念一个名字,于墨澜脑子里就闪过一张脸,闪过他们活着的时候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于墨澜站在人群最前方。他看着李明国的灵牌,脑子里是跟在徐强后面那个畏缩的脚步,是泵房里边哭边拧阀门的声音,是发电机旁沾满机油的手,是电台边专注而决绝的眼神。
秦建国拄着手杖,走到李明国的遗体旁。他没有鞠躬,只是用手隔着帆布摸了摸李明国的肩膀:“大家能喝上水了。”
遗体和灵牌都被码放在木料堆上,泼了汽油。有的遗体没收回来,就放生前的一两个没被回收的旧物。没有棺材,没有像样的寿衣,只有一身他们自己的衣服。
在燃料珍贵的废土上,这是一场极尽奢华的送别。
徐强举着火把,胳膊上的绷带渗着血。他走到木堆前,僵了很久,嗓子里发出一声嚎叫:“走好——!”
火焰腾地窜起。
在火舌舔舐到木堆顶端时,人群里突然传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
“咯咯……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