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芷溪今天讲"粮、种、垄、秤"四个字。她把"垄"写在板上,转身让孩子们照着抄。
写到第二遍,她右手一抖,粉笔在板面上拖出一条斜线。那条线从"垄"字的最后一笔开始,往右下方歪过去,像地里被风压歪的苗。她停住,换手去扶桌子,站稳后才继续。
小雨先站起来,把林芷溪手里的粉笔接过去,放回盒子,再把讲台边那摞本子抱到桌上。
"老师,我先收这排。"小雨说。
林芷溪点头,坐下喝一口温水。过了一会儿她才继续点名。
小满跟着小雨收本子,按座位顺序摞好,摞到第七本时,他把一本写错行的挑出来,放在最上面。林芷溪看见了,让他放到"重写"那一摞里。
班后复核,林芷溪坚持做完。她的手有点抖,但每个数字都落进格子,没有漏项。陈志远坐她对面报数。报到"病号补餐"那一栏时,林芷溪让他重复一次,自己慢慢写完。
"明天别来了,歇一天。"陈志远说。
林芷溪把最后一笔核完,合上本子。"明天的事明天说。"
她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了一下。
夜色刚压下来,院门外有人叫门。
梁章带两人到院门内侧站定,枪上膛,棍子备着。于墨澜和陈志远走进值班室,把台灯调暗,只剩侧窗那一道光照着。
"有人吗?"门外是女人声音。
梁章在门内应:"几个人?"
"我和孩子。"
"营地不收人,换东西可以。带什么来了?"
门外停了几秒。
"一只表。还能走。"
梁章转头看于墨澜。于墨澜用下巴对陈志远示意:先看。
陈志远推开值班室朝外的外窗,手电光从窗口打出去,照到一张瘦脸和一个裹在薄外套里的孩子。女人的脸颊凹陷,颧骨托着整张脸的轮廓,眼睛被手电光照得眯起来,但没有躲。
孩子埋在她怀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头发乱得像一丛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