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像炸雷,在狭窄的山沟里滚了三滚,震得旁边铁架子嗡嗡响。人群霎时静了一瞬,只有几个孩子还在抽噎。
"矿上正研究怎么救人呢!"青皮头大汉瞪着眼,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你们堵在这儿,添什么乱?都退后,退到绳子外面去!"
几个大汉配合着他往前推搡,推得前排的人东倒西歪。徐淑妈被推得倒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身后的人,差点又摔倒。她死死地盯着那根麻绳,那绳子在她眼里忽然变得像天堑一样宽。
人群刚安静了没两秒钟,又有人压着嗓子喊了一句:"他们不打电话,咱们自己打,乡里派出所的电话我知道。"
这句话像火星子溅进了干柴堆,人群又躁动起来。
就在这时,矿上办公室那边走过来几个人,皮鞋踩在煤渣路上,咔、咔、咔,节奏不紧不慢。
一个中年人从那边走过来,五十岁上下的模样,方脸阔额,浓眉下一双三角眼,眼袋很重,他穿着件藏青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头是白衬衫,衬衫领子雪白,跟周围灰扑扑的人群格格不入,他背后还跟着两个人,都是矿上的领导。
“老魏支书来了,快让他想办法”,人群顿时躁动起来。
"乡亲们,矿上的事,村里正在组织救援,你们不用慌。"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救援?你们拿什么救?连个呼吸器都没有。"
魏国梁像是没听见,接着说:"矿上这条矿脉,是咱们朴木村的集体产业,很多人在这上班,家家户户都沾光。现在出了事,村里自然会管。我已经让矿上的技术员下去了,正在摸排情况。"
"那打电话叫救护车啊!"一个大嫂尖着嗓子喊。
魏国梁的眼睛倏地眯了一下,脸上那点和气劲儿霎时敛了个干净。
"打电话?打什么电话?矿上正在组织救援,这件事,咱们村里内部解决。任何人不得向外透露,电话也好,出去也好,一概不许说,一旦被我发现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环顾了一下人群。
"你们一家,就不要在朴村生存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十分随意。可就是这种随意,比拍桌子瞪眼更叫人脊背发凉。人群里静得落针可闻,连刚才嚎哭的孩子都被大人捂住了嘴。
徐淑妈站在人群里,浑身发抖。村里谁不知道魏国梁?村支书当了二十年,村里的大事小情都是他说了算。他在村里宗族兄弟多,乡里县里也有靠山,势力很大。这矿就是他牵头开的,平时的时候笑眯眯的,但谁都知道这是个笑面虎,谁家要是不听话……
她不敢往下想,可她更不敢不往下想。二憨还在井下呢。
但慑于魏国梁的淫威,谁也不敢做那个出头鸟。
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一个村的村支书的影响力可不亚于过去的皇帝。在村里,能当上村支书的都是家族大的人。说他们是山高皇帝远、独霸一方的土皇帝,一点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