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坛酒变成了一个闭环,从富室的酒桌上把钱收上来,经过庄子这个「中转站」,变成流民碗里的饭丶身上的衣丶手里的活,最后变成朝廷的税和稳定的边疆。
李世民心中升起一个疑问:这些话,这些事,当真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郎做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跟着父皇在晋阳起兵那会儿。
那时候他也想过类似的问题。不是怎么打赢一场仗,而是打完仗之后,用什么来养兵丶养民丶养这个刚刚打下来的天下。
那时候他想的是「均田」,是「租庸调」,是千百年来经过验证的制度。
这些制度很好,稳住了大唐的根基。
但程处亮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不是靠制度自上而下地分配,而是让一个「点」自己转动起来,把周围的一切都卷进去。
卷进去的人,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有地的出地,什么都没有的,出力气也能换一碗饱饭。
而目前这个「点」,就是程家庄。
不对,现在不止是程家庄了。
尉迟家的城西封地丶秦家的陇右牧场,李家的河东铁矿,房玄龄夫人卢氏出的石灰石矿山......还有那小子借去的一万五千亩荒地。
「山河矿务」和「大唐飞狐」这两个名字,苏延祚在之前的密报里提过。
当时李世民只是觉得有趣,几个半大孩子凑在一起,学着大人做生意,就算折腾出点动静,也无非是小孩子过家家,有些好高骛远的意思。
但现在他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
程家老窖开业,房玄龄丶尉迟恭丶秦琼丶李勤同时到场。这不是几个孩子过家家,这是以程处亮为枢纽,把四家武将丶一家文臣,通过产业和利益,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程咬金的儿子。尉迟恭的儿子。秦琼的儿子。李的儿子。房玄龄的儿子。还有魏徵......既然得了他的暗示,恐怕不出几日,魏家那小子也会去程家庄。
李世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些个名字,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受。
倒不是忌惮,这几个孩子还太年轻,而且他们的父亲都是自己手下的重臣忠将,远没有到需要被「忌惮」的程度。
而是一种微妙的丶类似于棋手看到对手在棋盘角落里悄然落下一枚妙子时,那种混合着意外丶欣赏和本能警觉的情绪。
这个「局」,不是他布的,是程处亮自己布的。
而他甚至不确定,那个少年是有意为之,还是,单纯的只是想把生意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