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后者,那这人就是个天骄。如果是前者————那这人就不只是天骄了。
李世民收回目光,重新坐直身体。
他拿起御笔,在面前一份空白的奏摺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后,他放下笔,将奏摺合上,放在一边。
苏延祚依旧垂手站着,目光没有往御案上多看一眼。
「延祚,这酒,」李世民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聊家常,「你尝过没有?」
苏延祚微微一愣。他没想到陛下会问这个。「回陛下,臣————尝过。清音的人在东市排队买了两斤,带回内司后,几个人也分着尝了。确定无异样才给陛下送来的。」
「如何?」
苏延祚斟酌了一下措辞:「烈。入喉如火,后劲极大。臣喝了不到半斤,到现在太阳穴还在跳。」
李世民笑了。
那笑声很短,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了一瞬就消散了。
他拿起那只粗陶酒瓶,对着烛光看了看,然后他又倒了一杯。
这次不是浅尝辄止的那种倒法,是实实在在地倒了满满一杯,约莫二两。
琉璃杯的透光度还行,半透明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浓烈的香气炸开,连苏延祚站在三步外都能闻到。
李世民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
他看着杯中的酒,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魏徵今天在雅间里问他的那些话,他答得滴水不漏。五倍耗粮,坦承。利润用途,坦承。连帐目每月可查核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他是真的不怕查,还是早就把帐做平了?」
苏延祚知道这个问题需要回答。他想了想,谨慎地开口:「臣让人查过他庄子上的帐房。那帐房叫苏文,是程府出来的,原是个学徒,跟着程处亮后才被提拔。程家庄对帐目并没有严管,手下有幸看到过,那帐目确实清楚,记帐之法可谓精妙。每一笔进出的用途都有标注。流民安置的支出丶工钱发放丶食堂采买丶建材采购————分门别类,连食堂每天买了几斤菜都有记录。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什么?」李世民抬眼看向他。
「而且那些帐目,不是只做给外人看的。臣让人比对过程家庄实际的物资出入,如粮仓的进出丶库房的存货丶工地上的用料,和帐面上的数字,基本吻合。也就是说,那帐目不仅清晰明了,且全都有迹可循,哪怕一个竹篓,一个瓷碗餐盘,都能追溯源头。一旦对不上,一查便知,很难......很难被贪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