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微微挑眉。
身处他这个位置,看待事物往往能做到见微知着,一叶知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像一道火线从舌尖烧到喉咙,从喉咙烧到胸腔,最后在胃里炸开。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不是因为受不了,是因为这股烈度完全超出了他对「酒」的认知0
三勒浆丶西域葡萄酒丶江南黄酒丶关中浊酒————他喝过这个时代能喝到的几乎所有酒,没有一种,是这种感觉。
不是「好喝」或「不好喝」的问题,是它根本不给你品尝的机会。
它直接丶粗暴丶不容分说地告诉你:我就是这个味道,我就是这么烈,你爱喝不喝。
李世民哈出一口滚烫的酒气,眼眶微微泛红,但他没有咳嗽。
他低头看着空了的琉璃杯,沉默了好几息,然后说了一个字。
「好。」
不是「好酒」。是「好」。
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含义远比夸奖一杯酒要重得多。
苏延祚垂着头,不敢接话。
李世民把酒杯放回御案上,靠进椅背。
烈酒的热力在他胸腔里翻涌,驱散了初春深夜的寒意,也驱散了批阅奏摺带来的倦意。
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却是苏延祚方才复述的那一幕魏徵坐在雅间里,隔着窗户看着外面拥挤争抢的人群,皱着眉头问:此酒所耗粮食几何?所获厚利,又作何用?
当时那个场景,那个时间点,魏徵是故意的。
他当然知道开业当天问这种问题,是给程处亮出难题。
他就是想看看,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在房玄龄丶尉迟恭丶秦琼丶李这些重臣面前,被最严厉的谏臣当众质询时,会是什么反应。
会慌吗?会躲吗?会搬出父辈来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