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程处亮不仅没慌,反而把魏徵的问题变成了一场精彩的应答。
魏徵是什么人?
那是连他李世民都敢当面顶撞的「谏臣之矛」。
能让魏徵听完之后说出「若果真如此,不失为善用。本官拭目以待」这种话,这本身就说明问题了。
不是那倔驴魏徵变温和了,是程处亮的回答,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
李世民睁开眼睛。
「退下吧。」
苏延祚不动声色:「臣告退。」
李世民摆了摆手。
苏延祚无声地退后三步,转身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
甘露殿恢复了安静。
烛火微微摇曳,将御座上那个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大殿深处的屏风上。
李世民独自坐了很久,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程处亮今年才十五六岁。
十五六岁。
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晋阳城里跟着父亲练兵,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打下一座城丶怎么打赢一场仗。
而程处亮在想的,是怎么把一斤酒卖到三百文,怎么用卖酒赚来的钱养活更多的流民,怎么让流民变成矿工丶变成窑工丶变成酿酒师傅丶变成纳税之人。
不是一代人,想的不是一件事。
但归根结底,好像又是同一件事。
李世民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
这一次他没有一饮而尽。
他端起酒杯,慢慢地抿了一口,让那灼热的液体在舌尖停留片刻,然后缓缓咽下。